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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這么早就來了!”沈素玲掛上圍裙,“我去和你師傅說一下,你趕緊把這些菜洗了昂。”
佟冉點點頭,看著沈素玲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背影,撇了下嘴。
不就是請人來吃個飯嘛,又不是領導視察,至于這么緊張嘛。
佟冉開了水龍頭,水聲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沒多久,院子里就熱鬧了起來,佟冉隔著窗子望出去,看到上官珒被劇院的一群人圍著,卞應宗站在他的身旁,兩人身高差了一截,卞應宗說話的時候,他微垂著頭收著下巴聽,顯得很有禮貌。
雨幕似乎溫柔了起來。
佟冉靜靜地立著,目光落在上官珒的身上,手里的菜葉被水流折走了小半截,都沒有發現。
他今天穿了深色的格子西裝,來時外頭套了一件淺色的大衣,西裝的正式被大衣削弱,可悠閑隨意中也保持了一絲格調。
“真帥是不是?”尚小眉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佟冉的身后。
佟冉嚇了一跳,手里的菜葉全都落進水槽。
“什么啊?”
“你在看什么?”
“外面來人了,我隨便看看。”
“是嘛,我還以為你在看上官先生呢。”尚小眉擠眼一笑,“以前覺得師兄又俊又美,已經是最帥的了,可看到上官先生才知道,這世界上原來還有另一種帥法,man帥man帥的。”
“你怎么拿他和師兄比。”
“怎么不能比了?”
佟冉不說話。
自然是不能比的,無論外人有多好,師兄在她心里的位置,是誰也無法企及的,他永遠站在她的心尖上,是不可替代,是唯一。
“說起師兄,蘇瑤最近怎么回事?怎么和師兄走得這么近?”尚小眉忽然說。
“嗯?”
“兩人連體嬰似的,排戲唱戲也就不說了,連散步洗手都黏在一起。”
佟冉眉頭沉了沉,徹底不說話了。
第五十二章 京劇發展史
卞應宗引著上官珒走進了大廳,人群散了,院子里又只剩下了雨聲。
沈素玲跑進廚房。
“小冉,你去泡壺茶,給你師傅還有上官先生端去。”
“哦。”
佟冉把手洗干凈,走到柜子前。柜子里只有兩種茶,祁門紅茶和碧螺春,紅與綠,佟冉選不好,干脆就“小公雞點到誰,我就選誰”,最后,她的手指指向了碧螺春。
碧螺春纖細翠綠,為了不燙傷嫩葉,佟冉將滾燙的開水涼到了合適的溫度才注入杯中,茶具是新買的,雖然不如老太太家里的精致考究,但也足夠潔凈。
佟冉端著茶水走進大廳。
卞廷川正在和上官珒聊京劇的發展史。
“京劇最鼎盛的時期,大約是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后,那時候產生了很多的流派,以梅蘭芳為代表的梅派,尚小云為代表的尚派,程硯秋為代表的程派還有荀慧生代表的荀派最為著名。”
上官珒聽得專注,佟冉走到他身前了,他像才注意到她進來似的,抬眸看了她一眼。佟冉沖他客客氣氣地一揚唇,戲做足了,才斟茶。
“多年來,不同派別結合舞臺實踐和弟子傳承,都在唱腔和表演上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就比如犬兒廷川,他屬梅派,卻比梅派更細膩雅致,還有小冉……”卞應宗話鋒一轉,提到了佟冉。
佟冉頓時有種課上忽然被點名的拘謹。
“小冉是刀馬旦,但她的表演風格,既有尚派的英爽灑脫,也有程派的熱烈大方。”卞應宗對佟冉的欣賞,溢于言表。
上官珒輕撫著手邊的杯盞,借勢將目光落到佟冉身上:“卞師傅說的是,我看過佟小姐的表演,的確讓人驚艷。”
佟冉站在卞應宗身旁,一邊倒茶一邊瞄向上官珒,他表情正經,看不出來夸人是真情還是假意。
“上官先生看過小冉表演?”
“是,在前段時間的戲曲文化藝術節上。”上官珒解釋。
“說起戲曲節,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卞應宗嘆了口氣,“時代在變化,京劇越來越小眾。”
大廳的氣氛忽然就凝住了,屋外的雨聲都顯得壓人。
“卞師傅也不用嘆氣,京劇是門高雅藝術,不是人人都能欣賞的。”上官珒開口。
“這是京劇人常常拿來自我寬慰的話,但其實不然。京劇是中國戲曲的集大成者,除了舞臺表現形式的繁復,它其實也貼近生活的真實。自古以來,京劇觀眾和愛好者的范圍就極其廣闊,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販夫走卒,這就說明,京劇藝術除了高雅之外,也有它的通俗性。所以當代京劇趨于小眾,各中原因復雜且多樣,值得京劇人不斷反思與改進啊。”
佟冉低垂著頭,她知道,師傅這番話是說給上官珒聽的,但同時,也是在警醒她。她唱了這么多年的戲,看著劇院觀眾一點點變少,她也常常反思,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如果只歸咎于“時代在變”或者“觀眾不買賬”,的確太過敷衍與片面。
第五十三章 燙傷
三人在大廳里,因話題的走向變得沉重而顯得有些冷場。
佟冉端起茶盤,正準備撤回廚房,忽然瞥見大廳的木柱后頭閃過一道人影。那人影緊貼著柱子,以為自己躲好了,其實兩只鞋子都暴露在外,佟冉認得,那是玲姨前兩天剛給三平做的布鞋。
嗬,葉三平這小子,鬼鬼祟祟地躲著,耍什么花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