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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凝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裙擺, 一絲一絲地捋平上面的褶皺。
“娘娘您位居中宮風風光光了這么多年,可曾想過您結發夫君心里的人是您的親妹妹?”
她嘲諷地看著那個穿著華貴、舉止永遠大方端莊挑不出絲毫錯處來的女人, 嗤笑了一聲:“夫君對您的愛重都是因為您的嫡親妹妹, 嘖, 可憐……比我可憐。”
皇后扶著身后嬤嬤的手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眼中都是怨恨的嬌媚女子, 臉上漸漸浮起一抹同情。
她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這么多年你還是不懂, 后宮中的女人沒有情愛。”
秦望凝一怔, 如水眉目倏地瞪圓了看向周氏, 滿眼的不敢相信:“不可能, 沒有女人會不愛自己的丈夫!沒有!”
“可我的丈夫是皇上。”周氏轉頭看向燕穆,眉眼微微舒展了些許, “他給我地位尊嚴,夫妻間敬重和諧,兒子文武雙全,這還不夠嗎?”
她側眸,睥睨著神色凄惶的秦望凝, 語調幽緩:“你太貪心了,貪的還是最奢侈的東西。”
秦望凝端著的肩膀脊梁轟然倒塌,頹然地滑落跌坐在地。她眼前漆黑一片,本能地抬頭去尋找自己的兒子,卻是一片恍惚朦朧,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緊緊抓著袖子,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她沒有執著于那點可憐的帝王情愛,好好教養諍兒,為他娶個溫婉淑良的媳婦,她便能過上那種含飴弄孫的平靜日子。甚至等將來皇上不在了,她還可以向新帝求個恩典,出宮與諍兒相伴……
太傻了,太傻了……
秦望凝涕淚橫流,腦海中的畫面有多幸福美滿,她此刻心中就有多痛苦荒涼。
諍兒……我的諍兒!
她猛地驚醒,跪爬著狼狽地伏在燕穆面前:“皇上、皇上……都是凝兒迷了心竅,諍兒什么都不知道,是凝兒心中怨恨蠱惑他……”
“皇上!諍兒也是您抱過疼過的兒子啊皇上!”
凄厲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回響,燕諍木然地看著凄慘的秦望凝陡然醒悟,“咚”的一下跪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父皇,是兒臣權欲熏心,母妃她不過是幫兒臣謀劃。兒臣不孝不忠對不住父皇,請您饒了母妃一命吧。”
說罷,便俯身重重地磕頭,一聲聲悶響仿若千斤重的鼓錘擊打在燕穆的心上。
邵煜放下手中的匕首,玩味地看著燕穆微微松動的眉頭,忽然站起身來,帶著一股慵懶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緩緩緩緩從秦望凝母子二人身上劃過,漆黑眸底閃過一絲狠戾。
“邵煜有樁陳年舊案,不如借著今日請皇上一道給審了吧。”
他微一彎腰拱手,聲音低沉有力。
“混賬,你當這是給你開的公堂不成?”燕穆心里堵得慌,可一看那熟悉的眉眼,偏又生不得氣。他擺了擺手,坐了回去,“罷了罷了,你先說與朕聽聽。”
邵煜直起身子,遙遙望了秦望凝一眼,揚聲把遲景喚了進來。
遲景早就候在了殿外,一聽見邵煜的聲音便走了進來。
同他一起踏入這大殿的,還有一穿著粗布的白發老嫗。
“臣、草民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秦望凝形容窘迫凄慘,不過只望了那老嫗一眼,身后的冷汗便立即便濕了衣裳。
那是帶她長大的乳娘,知曉她無數秘密的李嬤嬤……
完了,真的完了……
“這是……”燕穆眼眸微瞇,隱約覺得那老婦人有些眼熟。
“許久未見娘娘,別來無恙?”李嬤嬤顫巍巍抬起頭,看著那個自己當做親生女兒疼愛的女子。
她為她賣命,只要秦望凝需要,她甚至可以為她粉身碎骨。可她沒想到,幼時嬌糯糯縮在自己懷里撒嬌的小女孩有一天會想殺她滅口。
渾濁的老眼凝著恨意,直直地看向秦望凝。
“嬤……嬤嬤。”秦望凝目光閃躲,聲音都打著顫。
燕穆至此,才想起下方跪著的蒼老婦人是秦望凝宮里得了急病死了許多年的老嬤嬤。
“邵煜你賣什么關子!”一晚上鬧劇頗多,燕穆覺得有些頭疼。
他揉著眉心,想緩解一下那股鈍痛。
“您還是親自問問她,我母親當年到底是如何去了的。”邵煜諷刺一笑,抬眼望向秦望凝,眸中帶煞,冷白的面容宛若地獄修羅。
燕穆眉目一凜,臉色逐漸變得鐵青。秦望凝余光只瞥了一眼,便知他已是雷霆之怒。
“秦望凝!我小妹當年到底是因何難產?”周氏白了臉,捏著拳頭不顧儀態,單手把秦望凝提了起來。
“嗤……”秦望凝看著目眥欲裂的周氏,突然笑了一聲,像是被人丟棄的木偶發出的破裂聲響,從里到外都透著殘敗,“真是個好長姐。”
“是秦氏買通了小周氏,把西域的散血丸摻在了先寧國公夫人的日常飲食中,那藥霸道,會讓婦人流血不止,掏空身體底子逐漸衰敗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