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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聯(lián)系聯(lián)系?”老太太皺著眉,怨他不知道珍惜,“葉濛看著大大咧咧不拘小節(jié),做事情卻滴水不漏,還懂得處理人情世故,我活了這么久,就沒見過這么會來事兒的小姑娘。多好的女人啊,你就這么給放過了。”
葉濛駕照是大學考的,今年底剛好得換證。不過她仍舊是個馬路殺手。在北京這么多年地鐵公交都比開車方便。這會兒方雅恩腿傷了,她硬著頭皮被方雅恩趕鴨子上架,活生生把人家那臺新買的小高爾夫開出了即將報廢老爺車的架勢。
方雅恩坐在副駕,小聲提醒:“你注意到沒?”
葉濛注意力尤其集中,“嗯?什么?”
“剛有輛自行車過去了?!狈窖哦髡f。
葉濛剛瞄了眼后視鏡,淡定自若,“注意到了,還是個老頭?!?
她心理素質尤其不錯,后面車輛急促尖銳的喇叭聲都快催成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她自巍然不動,老神在在地慢悠悠開著,“我本來說打車的,是你非要我看看我技術有多爛?!?
“我沒想到你這么爛??!”不過方雅恩倒是很快就習慣了這些催命似的喇叭聲,坦然自在地跟葉濛聊起天,“你跟李靳嶼連微信都沒加?”
葉濛在紅綠燈路口緩緩踩下剎車,有點好笑地說:“嗯,他一副我跟他談戀愛就是要他命的架勢,我哪還敢惹他?”
“現在的弟弟……”方雅恩嘖嘖兩聲,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那護士絕對對李靳嶼有意思,孩子都那么大了,居然還對小鮮肉勾來勾去。居然還錄音,我說最近護士站幾個小姑娘怎么看你的眼神都有種看渣女的感覺。你倆現在什么情況?”
“他話都說成這樣了,我還能怎么說,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葉濛靠在駕駛座上,不當一回事,懶散道:“當段小插曲唄,興許保不準接下來又出現個長得更合我意的弟弟呢。至于其他的人,想開點——”
她還反過來瀟灑自如地勸方雅恩,“人生嘛,不就是愛德華剪刀手咯,這里剪一段,那里插個bgm,把你完整的人生剪得七零八碎,再七拼八湊成他們想看的樣子,你在每個人面前都有一段不同的三分鐘視頻,可只有你自己知道,其實你的人生不止那三分鐘,那漫長的幾萬、甚至幾十萬個小時的幕后時光,只有自己度過。所以,為什么要為了那簡短的三分鐘困擾自己剩下來的幾萬個小時呢?那都是庸人自擾?!?
方雅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心下酸澀,又覺得她的灑脫和自知是旁人學不來的,“哎,我就喜歡你這攻氣滿滿的樣子,你要是哪天為了男人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我就跟你絕交?!?
“放心,到了這個年紀,姐姐我除了迷戀點好看的皮囊,哄哄弟弟,是不可能動真格了?!比~濛笑。
第13章
日子就這么平滑地過了一個月,葉濛每天面對著一百萬存款不知道該如何打發(fā)。
存銀行?太虧了點。
買房子?別看寧綏是個小鎮(zhèn),房價倒是能擠進全省前三,中心地段的小區(qū)怎么也得兩萬一平起。如果買個二三十平的小商鋪,夠是差不多夠,但她問了幾個朋友,鎮(zhèn)上年租金也就三四萬一年,不劃算。
一百萬能干啥?一百萬啥也干不了。葉濛痛定思痛還是決定把這錢存銀行,自己去找份工作。小鎮(zhèn)工作也不太好找,除了公務員事業(yè)編,剩下的都是工廠車間小企業(yè),還有就是銀行。葉濛學得是新聞學,但在北京做了四五年的公關,屬于自媒體行業(yè),這一下讓她沒頭沒腦地找個趁手的工作,也挺難的。
“你干脆找個報社工作吧,寧綏日報,滁州晚報,都挺缺人的現在……”方雅恩在電話里建議說,“我記得你以前高中時說過你長大后最想干的事兒,就是當個記者?!?
當記者這個想法,葉濛是早年看了一部瘋人院的紀實片,19世紀一名國外女記者利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成功臥底瘋人院,并且揭發(fā)瘋人院的黑幕和真相,這種對真理的執(zhí)著和對真相的捍衛(wèi)著實深深震撼了她。
于是葉濛頭腦一熱,一頭扎進了新聞專業(yè)。雖然家里幾個長輩耳提面命的,非要她拿到畢業(yè)證就直接回寧綏,但她其實當時還沒決定是回去還是留下北漂。直到收到一個報社的實習offer,才誤打誤撞地決定留在北京。
葉濛就如此抱著一腔熱枕和對新聞的敬仰進了這個行業(yè),可能彼此對熱血和正義的理解不同,老板要她針對校園暴力寫一篇報道,她前后取證調查跑了半個月,將事件真相事無巨細原原本本還原后,被老板原封不動打回重寫,她不解,這不就是真相么?然而老板最后忍無可忍懟著她腦門破口大罵的那段話至今讓她回味無窮——
“本來好好的一篇能引起關注的報道,你給我寫成這樣?你怎么樣?飛天小女警?。俊?
他字字誅葉濛的心:“這個時代,不需要真相。共情!共情懂嗎?!你需要做的是用你樸實無華的文字引起看客的共情,輿論自然會有方向,真相是什么,重要嗎?如果這個世界條條框框都這么分明的話,那你告訴我,為什么地球是圓的!它就是要告訴你,你他媽要是個木木愣愣的正方形,你活個球啊!”
……
葉濛倒沒因此懷疑人生,只是接觸過之后,也確實對這個行業(yè)敬而遠之,她知道,有些人是道德敗壞,有些人是身不由己。
當然這些事她從沒跟身邊的人提過,事實上在北京那幾年,受得所有委屈她都習慣夜晚獨自一個人喝點酒,慢慢消化,因為母親的抑郁癥,怕影響她的情緒,葉濛從不喜歡跟人訴苦,那些被現實割裂、支離破碎的理想呢,她也都不再跟人提起。
因為,沒人想聽,也沒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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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方雅恩掛完電話,葉濛將筆搭在鼻尖和上唇之間,神情凝重地對著ipad查看近幾個月的招聘信息,很不幸都沒有適合她的。唯一一家看著有點靠譜的廣告策劃公司,上面居然赤晃晃地加粗表示不找本地人。葉濛剛準備掏出手機打電話過去問問,屏幕適時亮起。
一個陌生號碼。
“喂?”她接起。
“請問是葉濛,葉小姐嗎?”
“是?!?
“您好,我這里是城西密室逃脫店,您還記得您在一個半月前在我們店里破了三個密室的記錄,是這樣,我們老板想邀請您跟您的朋友過來,作為我們密室逃脫最新一季密室的試玩玩家?!?
葉濛一愣,半天才想起來半個月前為了躲避大本鐘的相親和方雅恩刷爆了三個密室。
她遲疑:“可是,我的朋友她腳受傷了,恐怕不能參加了。我一個人應該不行吧?”
那邊似乎跟人快速商量了一下,給出建議:“這樣,您可以跟其他玩家拼一下嗎?這季的密室最少要2個人哦。”
“可以。”
“那明天上午十點,我給您和另外一位玩家預約了。”
……
葉濛第二天到的還挺早,九點半就進店了,老板一眼認出她,笑瞇瞇地說:“小姑娘來這么早?你的同伴還沒到?!?
“沒事,今天什么主題?”她邊說邊找了本推理書,坐在沙發(fā)上看了起來。
“古堡探秘?!崩习迳衩刭赓獾卣f。
“恐怖的?”
老板解釋說:“不怎么恐怖,就是場景有點……我看你上回玩恐怖木偶也挺淡定的?!?
葉濛點點頭,表示了解,她玩游戲,需要清半小時的腦子,不然沒辦法進入狀態(tài)。
大約過了半小時,葉濛似乎聽見門口的風鈴叮咚一聲響,朦朧間聽見老板低聲沖來人招呼:“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