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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沖不知道的是,雙親近期在忙的,都是明里暗里打聽之澄的樣貌、品行。老爺子最有意思,知道幺兒每日要么親自送李之澄回家,要么派心腹護送,一日更是換了尋常的穿戴,掐算著時間,等在路邊,遠遠地打量李之澄。
回家之后,老爺子笑瞇瞇地說:“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幺兒傾心。
九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外院,苗維、常洛見孟觀潮;內宅,權夫人求見徐幼微。
徐幼微想了想,便知道權夫人的來意了——算算時間,權家帆在這時,已經在公務上出錯了。
權夫人在廳堂落座之后,期期艾艾地道:“四夫人是靜書的好友,她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
“好友?”徐幼微一笑,“談不上。與我走動的人不是很多,但也絕不算少。真正交心的友人,我尚未遇見?!?
權夫人愣住。
“您有話就直說吧。”徐幼微看了看天色,“不早了,等會兒我要去給太夫人請安?!?
權夫人臉色漲得通紅,吞吞吐吐地道:“四夫人應該知道,靜書是性情中人。以前登門說親的人很多,可她都不同意,無論如何,要等一個意中人,否則,寧可一輩子不嫁。
“上次她過來陪你說話的時候……見到了太傅,就……
“我也是從沒想過,她一見傾心的男子,竟會是太傅……
“這段日子,她病了……是知道愧對于你,本想過來找你當面說清楚,可她實在起不得身,我就代她來了。”
“一見傾心?”徐幼微唇角上揚,很少見地當場給人難堪,“你們別糟蹋那四個字兒行么?”
第44章
權夫人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我也曉得, 這種事,上不得臺面??墒?,靜書不求別的, 只要能在太傅跟前服侍, 便是做個灑掃的丫頭, 也知足?!?
徐幼微氣笑了, “這么有出息的女兒, 您也能容著, 真是不容易?!?
權夫人囁嚅道:“我也真是沒法子,總不能眼看著她不吃不喝的,熬得沒了性命。況且, 不是有人說過么, 寧為英雄妾,不為庸人/妻?!?
說到這兒,她心神定下來,看住徐幼微,“四夫人,不是我嚼舌根兒,傾慕太傅的女子, 與他年紀相仿的,比比皆是。好些大家閨秀,為他誤了大好的光景,到如今還留在閨中。
“靜書是三品大員之女, 出身很說得過去。若非對太傅出自真心,怎么會到這地步?我又怎么可能為了這種事來見你?
“這事情,若是傳出去,不管怎么說,也算是一段佳話?!?
說軟話不行,干脆委婉地威脅。她若一口否了夫君納妾的事,不免給人善妒之感。徐幼微唇角的笑意加深,“那些很動聽的言辭,你就別用了,沒的叫我惡心。
“佳話?我倒是不知道,覬覦友人夫君的卑鄙行徑,也能稱為佳話。
“女子若都如權靜書,誰還敢與人結交?”
權夫人聽得出,徐幼微在避重就輕,索性道:“我家老爺最是寵愛靜書,訓斥、責罵之后,終究是怕她煎熬成重病,到底是心疼,想成全她,請了苗尚書和常大人說項?!?
徐幼微仍是笑盈盈的,話仍是很不中聽:“既然如此,這事情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終歸要看太傅,是否愿意收一個自甘下賤的女子到跟前。
“您也別多想,對這種事,我沒有什么同意或不同意的。做正室的人,跟前添個小妾解悶兒,也是一樁樂事。小妾么,還不如一個矜貴的物件兒。
“據我所知,你家老爺有兩房妾室。這事情要是萬一能成,往后,我少不得向你請教,如何讓小妾有苦難言。”
她犯不著為了權靜書給權夫人留下善妒、不閑的話柄,言辭也就以嘲諷、警告為主。
想來也是諷刺:自己的夫君被人覬覦,若是直接告訴對方沒可能如愿,反倒會讓人指責不夠賢良大度。什么世道?
而權夫人若是還有一點點冷靜可言,定會因為她的警告退卻,斷了女兒的荒唐心思,把這事情翻篇兒。
可惜——
權夫人起身,深施一禮,“不論如何,我只請四夫人成全小女?!?
成全?徐幼微心生嫌惡,端茶送客,“凡事都不是一回兩回便能有著落。下次再來,記得遞帖子,若是又這樣貿貿然登門,不要怪我瑣事纏身,讓您吃閉門羹?!闭Z畢,喚侍書怡墨,“送客?!?
.
外書房里,苗維落座之后,便定定地看住孟觀潮,反復打量。常洛則是笑笑的,細品著大紅袍的甘醇味道。
孟觀潮意態閑散地坐在書案后方的太師椅上,回視苗維,直到對方被他看得撐不住,錯轉視線。
“你們來找我,不是為公務?”孟觀潮問。
“不是,是為私事,關乎你的私事?!背B逍χ?,“我是想著,這事兒我不接,也會落到分量跟我差不多的人手里,那就不如接下來,看看熱鬧?!?
孟觀潮微微揚眉,“什么事兒?”
“有大家閨秀對你一見鐘情。”苗維將話題接過去,又一次審視著孟觀潮,“該。誰叫你長了一張男狐貍精的臉。”
常洛笑出聲來。
孟觀潮嘴角一抽,“沒正事可說,就滾吧?!边@兩個熟人,他全不需遵循什么禮數。
苗維卻哈哈一笑,“等我把話說完,自然就走了?!敝?,將權靜書的事情言辭簡練地道出,末了道,“我跟常洛的心思差不多,知道你最嫌惡這種事,但又想著,我不出面,權家帆也會請別的尚書、侍郎出面說合。那,還是我來吧,看看熱鬧也挺好的?!?
孟觀潮聽完,神色有所緩和,微微一笑,“如此說來,彈劾權家帆的那些折子,起碼有一半所說屬實?”
“……”苗維與常洛俱是一愣。
這太傅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怎么到了這種時候,一點點得意也無,卻只有對事態最冷靜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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