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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和我媽曾經(jīng)是師生關(guān)系。我爸是大學里一抓一大把的青年教師,會給女學生偷偷寫情書的那種。我媽長得美、學習成績也好,就是沒什么戀愛經(jīng)驗,算別人常說的那種‘傻白甜’。他們具體是怎么搞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不過算算時間,我媽大學畢業(yè)那年就懷孕了。其實我爸一開始并不想負責,而我媽也想過把我給墮了,可我媽的家人偏要去學校里鬧,逼得我爸和我媽領了結(jié)婚證。”
真是一個不怎么愉快的開頭——宋隱心想,但也不能算是悲慘。人世間這樣亂七八糟的感情實在是太多了,頂多算是鞋子里的一粒石子兒罷了。
他繼續(xù)聽亞歷山大接著說下去。
“婚后當年,我媽生下了我。而我爸么,其實早在我媽懷孕的時候就已經(jīng)出軌了,對象是別的女大學生。很渣對不對?我媽要離婚,可這時候我媽的娘家人反倒勸她看在我這個兒子的份上,維持住這個家庭——把女兒推進火坑,又不許她跳出來,這是哪門子的家里人?你說好笑不好笑。”
“的確很無奈,偏偏這種事也沒少發(fā)生。搞得結(jié)婚就像是賣身為奴似的。”宋隱聽得有些入迷:“那后來呢?”
“后來,我媽忽然開竅了,覺得與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如再努力一把。她原本就是一塊讀書的料,生我之后第二年又考上了研究生,跟了個好導師,一路做起了學問。而且還挺成功的,沒過幾年在學術(shù)方面的成果就壓了我爸一頭。哼哼,我爸那個紅眼病,搞專業(yè)搞不過她,就怪她不顧家,天天見面就雞飛狗跳的。我媽干脆搬去實驗室,我爸呢?繼續(xù)找小女生唄。”
提及這一段往事的時候,亞歷山大只是輕描淡寫,然而聽到宋隱耳朵里,卻生出了一股同情憐憫之心:“你那時候一定很難做吧……”
“我嗎?還好啦。小時候我跟著爺奶過,他們都把我給寵上天了,我說一他們不敢說二。我就是家里的小皇帝,被寵壞了的第三代。”
說到這里的時候,亞歷山大反倒發(fā)出了一串咯咯的苦笑聲:“不過嘛,稱王稱霸僅限于家里。在外頭跟別的孩子混的時候,我的日子就比較難過了。”
在他接下來的回憶里,提到了一群和他同樣生活在校區(qū)家屬大院里的小孩。和他一樣,他們的家長大多都是校內(nèi)老師。但在亞歷山大看起來,與其稱呼他們?yōu)椤敖處熥拥堋保共蝗缯f是他們那些道貌岸然的父母內(nèi)心中一點邪惡的凝結(jié)物更為貼切。
追跑打鬧這些幼稚的事情,作為“高知子女”的他們是不屑于去做的,他們最樂于、也是最擅長的事,是偷聽大人之間私下的談話,再添油加醋地加工成一個個堅硬的石子,互相投擲攻擊。
而每每這種時候,亞歷山大總會成為為圍攻的重點——事實上,那些年有關(guān)于自己親生父親的種種劣跡,亞歷山大有一大半都是從這些邪惡的小嘴里聽了來的。
“那時候年份還很早,根本就沒有霸凌這個詞兒。但是回頭想想,我知道那個就是貨真價實的霸凌。他們在壓迫我,想要控制我。爺爺奶奶給我的零食、零花錢,給我買的玩具、漫畫,每一樣都會落到他們的手上。”
“小孩子還能壞成這樣?!”
宋隱光是聽起來就覺得氣悶,緊接著聯(lián)想起了當年那幾個喜歡擰他臉頰的中學同學。要不是有齊征南三拳兩腳替他解了圍,自己四舍五入也算是被霸凌過的人了。
他追問:“……那你怎么辦?”
“涼拌啊。”
亞歷山大呷了一口杯子里的熱咖啡,露出了一個或許可以被稱為“懷念”的笑容,“我把那些孩子罵我爸媽的話全都偷偷地錄了下來,然后找了個中午溜去學校廣播站,全校廣播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