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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
尋壑原以為沈越又要變著花樣安慰自己,孰料沈越卻話鋒大轉:“你明明屬豬,按理應該算花臉豬!”
“……”
沉默些會兒,沈越側擁著尋壑,認真道:“可就算變成花臉豬,你還是好看。五官騙不了人。”
常人聽聞贊美,多半生了自矜之意。但尋壑卻神情古怪,先是悲憤,而后漸漸轉為放棄似的無奈:“爺,我膚白肩溜,骨骼纖細,長了副雌雄莫辨的相貌,就連性情……也是溫吞陰柔。很多時候,我真的從里到外憎恨自己,為什么不能長出個正常男人的模樣!!”
沈越驚詫:“在你眼里,怎樣才算‘正常男人的模樣’?”
“沈爺、二爺、程隱,哪怕就是晏如,都自帶一股陽剛之氣……”說到后面,尋壑語聲漸弱,直至沉默。
“陽剛才算得上男人?!你哪兒得來的歪理?”沈越一骨碌坐起來,“蘇東坡在論王氏變法時曾言,‘地之美者,同於生物,不同於所生。惟荒瘠斥鹵之地,彌望皆黃茅白葦,此則王氏之同也’。這道理放人身上也是一樣的,若世間男子皆陽剛粗獷,那是何等的乏味景象!”
尋壑錯愕些時,挪到沈越身邊,圈抱沈越肚腹,埋首其間:“爺,你不知道,我繼父曾對我說……”
尋壑竟主動提及他諱莫如深的繼父!!沈越整個人登時激靈,勉力維持鎮定。久久不聞下文,沈越遂以退為進,柔聲安慰:“若覺得這是你個人隱秘,那就不說了,別勉強自己。”說罷,適時握住尋壑上臂,給予肢體上的安慰。
“不,我對沈爺沒有隱瞞,只是有些記憶時隱時現,趁想得起來,我還是說吧。記不起緣故了,繼父有天責罰我,期間,他罵了這么一句話,他罵我……‘一雙眼比娘兒們還媚,活該挨男人教訓’。”緘默些時,尋壑幽幽說道,“其他的,我就想不起來了。”
沈越疑惑:“你不是說,你繼父待你挺好的嗎?怎么會教訓你?”
尋壑反復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頭疼,別問了。”
沈越扶起尋壑,二人胸膛相貼,交臂環抱。沈越嘆息道:“因為你繼父這一句話,所以后來你就將自己在蓬門的遭遇,歸罪于容貌,是嗎?”
尋壑沒答。但沈越卻清晰感覺尋壑身軀一顫,緊接著竟斗篩似的開始啜泣。
尋壑如此反應,答案不言而喻。
從醫一年,沈越在這片陌生領域摸索前行。或因機緣巧合,抑或苦心不負,探索中的沈越竟幫助不少人走出陰霾。沈越將這些經驗,連同最初治療李承的案例,一并整理到簿冊當中,反復琢磨研究,從中探尋尋壑的治療方案。
那些撲朔迷離的當年,在尋壑斷崖般的回憶中,猶抱琵琶半遮面。沈越不得不字斟句酌尋壑言辭,就連舉止,沈越也恨不得來回反芻,以期捕捉痕跡。
待尋壑稍稍平復,沈越才道:“我的鯉兒,你要真這么想,那就中了‘混沌’的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