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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造局在江寧西南城郊,而織造衙門以及仙眠渡均在東北,成對角之勢,路途不短,且大半時間耗在村道上,難怪章主簿不愿意來。銀獅跑了一炷香時間,桑木從偶然出現(xiàn)一兩棵,到漸漸成林。
“種得真齊整,該是官田,看來離織造局不遠了。”尋壑喜道。
“是吧。”
果然,不久就見山上星星點點坐落著人家,繼續(xù)往前奔走一段,大片的連綿平房,沈越撿了條小道拐入,將近其中一間平房時,門口有一人,尋壑正想慢下來問路,沈越心領(lǐng)神會勒住馬韁。
尋壑問道:“這位哥兒,想問織造局在這一帶嗎?”
“這兒就是。”粗麻布衣的男子指指身后平房,又道,“二位這是?”
“我是新任的織造郎中,過來看看情況。”
“難怪。”這男子起身撣掉身上塵土,“原來是丘大人,我是這兒的管事,姓沈,難得衙門來人,我就帶你走走吧。”
尋壑和沈越對上一眼,便跟著這男子進入庫房,方才還是細細碎碎的機器轉(zhuǎn)動之聲,一開門,紡錘聲排山倒海涌出來。尋壑放眼,發(fā)現(xiàn)這矮平房里竟寬敞得很,房子之間打通貫穿,兩側(cè)人影望不到盡頭。男女織工都有,一行人經(jīng)過時,無人分神抬頭,尋壑向沈領(lǐng)事喊了幾句,但話一出口就被紡車聲淹沒,所幸領(lǐng)事看到了尋壑動作,走到房屋連通處湊上來:“你說什么?”
尋壑喊道:“多出的一千架織機也在這里嗎?”
沈領(lǐng)事點頭,又喊:“跟我來。”
走到平房盡頭,嘈雜漸漸平復(fù),只見紡車堆了一室,卻沒有半個人影,沈領(lǐng)事為難道:“不僅僅是人手短缺、用工漲價的困難,今年天公不作美,整個春季暴雨持續(xù),洪澇頻發(fā),丘大人剛剛經(jīng)過的桑田都是入夏后才長的新葉,可養(yǎng)蠶時節(jié)過了,葉子再好,蠶不夠,產(chǎn)絲極有限。”
尋壑點點頭,旋即指定去了彩綢庫和制帛庫,貨架羅列,布料卻只堆放了不到三分之一。沈領(lǐng)事見尋壑皺眉,老實交代:“我看丘大人也是體諒人的,就不瞞您了,趙監(jiān)工下了死令,七月前要見著三萬匹絲綢,可情況剛剛跟您說了,今年哪能跟豐年比,這貨架上好一部分綢緞還是我從各處商家那里搜羅來的。”
尋壑一聲嘆氣,轉(zhuǎn)而走到窗邊,沈越跟上,輕拍愛人肩膀:“總會有辦法的。”
尋壑肩膀聳動,竟在輕笑。沈越疑惑:“怎么?”尋壑柔聲道:“爺多慮了,我是慶幸,九畹設(shè)在杭州的工房沒有搬過來,那邊沒聽說災(zāi)情,一切生產(chǎn)照舊。”
“那就好。”
尋壑看出去的一片田地,樹樹新綠,倒有幾分初春光景,可惜而今正午時分,熱氣蒸騰,尋壑素來少汗,但這一刻還是覺得脊背潮濕。忽而見織工三三兩兩步出工房,尋壑疑惑:“怎么都出來了?”
沈領(lǐng)事上前道:“丘大人沒注意時辰,午時已過,鄉(xiāng)民們各自回家吃飯去了。”
尋壑離開窗戶往回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