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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原嗯了一聲,又問,“您媳婦去年過世,葬在哪了?怎么不跟您的父母同葬?”
熊大豹更窘迫了,憋了半天才低聲回答道:“丈母娘家跟我鬧翻了,既沒留下個外孫子,也沒給她們女兒好的生活,生病了也沒錢看好的醫院……我媳婦病死后就被娘家人接走了,葬在哪……我也不知道。”
坐在月光錦上的刺猬忍無可忍地嘆了口氣。熊大豹頓了頓,尷尬問道:“紹先生,這位紀老板又說什么了?”
紹原默默過濾掉了紀晗罵他窩囊廢、人頭豬腦的那些話,潤色了一下,說道:“我們覺得這件事應該不是外力作怪。你在父母離世前給了四十五歲之后生子的承諾,也給了你妻子同樣的承諾。你父母一直在地下不肯轉世,就是有遺憾。可是去年你媳婦病死,你家徹底斷了香火,你也剛好是從那時開始難以尋找到你父母的墳墓。”
熊大豹聽得一愣一愣的,紹原頓了頓,還是把殘忍的話說了出來,“我們覺得,可能是你父母不愿意見你。或者是你妻子的鬼魂從中阻止。當然,這不是最可怕的情況。最糟糕的情況是,你妻子對你家人抱有怨懟,在地下找了你父母的麻煩。”
紀晗哼唧了幾聲,紹原又翻譯道:“紀老板說,為人要有為人的覺悟。你可以在社會上無用,但是在家庭里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作為兒子、丈夫,給出承諾就要兌現,如果從一開始就抱著拖延賴賬的心態去承諾,早晚會有報應的。”
熊大豹聞言愣住了,像是失了魂,跌坐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什么。紹原嘆口氣,掏了一個睡袋出來給他鋪好,說道:“這里面暖和。”
熊大豹感激道:“謝謝,謝謝!你們呢?還有嗎?”
旁邊的刺猬也瞪圓了小眼睛,盯著紹原瞅。
紹原手又揣進褲兜,摸了半天,有些遺憾地嘆口氣說道:“就剩一個了。鳳凰可以到樹上去睡,哈哈皮厚可以趴在地上,但是紀老板……”男人說著轉向紀晗,猶豫了下,“你是想坐在月光錦上,還是想進睡袋來?”
此言一出,四下俱寂。鳳凰賊眉鼠眼地瞟著自家老板,心里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正要秉持著對老板的愛護出言阻止,卻見紀晗很冷漠地一扭身,屁股對著紹原,面樹坐下了。
紹原愣了愣,心下突然像是被人拿勺挖空了一個碴,低聲道:“你想在外面?”
紀晗不吭聲,后背豎著堅硬的刺。
四周很安靜,鳳凰也不敢吭聲了。他化形為雀,沉默地飛到附近的樹上,眼睛一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紹原似乎一下子心情很不好,沉默著為四周布下隔絕怨鬼的符,而后鉆進了自己的睡袋。鳳凰原本還以為他會再跟熊大豹聊一聊,結果卻沒有,林子里再沒人說話了。
不知是不是幻象的作用,鳳凰也很快就感到困意上頭,意識模糊。也不知過了多久,它昏昏沉沉地,好像就要睡去了,可迷迷糊糊中,又仿佛聽見寂靜的下面傳來了什么小動靜。
鳳凰悄咪咪地睜了睜眼,努力瞟著下面的動靜。
只見不遠處樹根下,有一坨深褐色的家伙,正大模大樣地從月光錦上走下來,緩緩向紹原所在的睡袋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