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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又想起那輛車。

章燼改變主意，沒把手機(jī)給向姝蘭，自作主張地按下了“接聽”。

周東平一上來先“喂”了幾聲，可是沒聽到回應(yīng)，他以為對方在生氣，嘆了口氣道歉說：“姝蘭啊，不好意思，昨晚的事都怪我，是我沒處理好家務(wù)，不然也不會鬧到派出所去……你還好吧？傷得嚴(yán)不嚴(yán)重？去醫(yī)院看過了嗎？”

周東平說了一串，但向姝蘭一直沒出聲，他感覺有些奇怪，又停下來“喂”了幾聲，問：“你聽得見嗎？”

章燼這才開口了：“我媽臉上的傷是你害的？”

周東平發(fā)現(xiàn)對方不是向姝蘭，吃了一驚，猛地掛斷了電話。

章燼憋了整整一夜的怒火不可遏制地躥出來，他把向姝蘭的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徑直走向他媽，沉聲問：“周東平在哪？”

向姝蘭的眼睛倏地睜大了，她被章燼的臉色嚇到了，什么也來不及想，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說：“別去！不關(guān)他的事。”

“你不說我自己找！”章燼火冒三丈，甩開向姝蘭的手，掏出摩托車鑰匙就要走。

向姝蘭擋在摩托車前，不讓他離開，連聲說：“燼燼，你聽媽的話，別出去……”

章燼扔下摩托車，一把拉開了鐵門，門摔在磚頭墻上發(fā)出“咣”一聲響，把雜毛兒驚得跳起來，也把門外的王老太嚇得腿軟摔了一跤。

章燼急匆匆地出門，差點(diǎn)被地上的王老太絆倒，他沒收住腳，踩在王老太的鞋上，把王老太痛得“哎唷”叫喚。

“夭壽啊！大清早野鬼趕著去投胎啊！”王老太坐在地上惡狠狠地罵道。

向姝蘭趕緊把章燼往里推，她擠出來一邊扶王老太一邊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王老太立馬瞥見了向姝蘭臉上的傷。

流言傳得飛快，她今天早晨出門散步就聽她的老姐妹說了昨晚棋牌室發(fā)生的事情，據(jù)說向姝蘭當(dāng)小三被抓包了，正牌是個(gè)彪悍的母老虎，直接擼起袖子沖到棋牌室打人。打了人還不夠，母老虎心黑手狠，順便把棋牌室一眾賭棍也給舉報(bào)了。

王老太一見向姝蘭這副鬼樣子，就知道老姐妹說的百分百?zèng)]錯(cuò)。

她像碰到了臟東西似的甩開向姝蘭，沒好氣地說：“別挨我！我自己有手有腳！”

說著她看了一眼小流氓，發(fā)現(xiàn)他居然還瞪自己。

大年初一就被短命鬼踩了一腳，一整年都不吉利了。王老太氣不打一處來，口不擇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當(dāng)娘的不三不四在外面勾搭男人，養(yǎng)出來的流氓兒子也是一路貨色！天天往男的屋里鉆……”

章燼腦子“嗡”的一下，理智被狂躁的怒火燒得一點(diǎn)也不剩，他掄起了拳頭吼道：“老不死的！老子今天就宰了你！”

王老太嚇得大叫起來，她一只腳被踩痛了，跑也跑不快，眼看著就要被小流氓揪住領(lǐng)子打死，這時(shí)候向姝蘭拼命地拉住了章燼。

“你放手！我今天非要弄死她！”章燼眼里全是血絲，這些血絲有的是一晚上熬出來的，有的是被怒火燒出來的。王老太碰了他的底線，法律和道德突然間灰飛煙滅，他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向姝蘭死死地拽住章燼，她既沒有自己的兒子高，也沒有他壯，這個(gè)瘦小的女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愣是沒讓章燼的拳頭落在王老太身上。

王老太扶著墻想跑走，然而小流氓的家的狗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跑出來了，一邊吠叫一邊兇惡地?fù)湎蛩?

王老太的眼淚被嚇了出來，她淚眼朦朧地喊著“救命”，向姝蘭企圖喝住雜毛兒，可是雜毛兒不聽她的，因?yàn)檎聽a說：“咬死她！”

雜毛兒追著王老太跑出去了。

王老太很走運(yùn)，在跑了一段路之后，她的高材生兒子及時(shí)趕來了。

王老太的高材生兒子拎著禮物、拖家?guī)Э诘貋斫o老母親拜年，一來就碰上這樣混亂的場面——一條惡狗追著老母親咬，而他的老母親老淚縱橫地喊著救命。

高材生兒子扔下大包小包，只留下手里的一盒餅。這盒餅價(jià)格昂貴，包裝也十分精致——它用鐵盒裝的，沉極了。

他趕到王老太身邊，掄起鐵盒，就像掄起一個(gè)大鐵錘，像打鐵一樣狠狠朝狗頭上砸過去。這條惡狗瘸了一條腿，比不得健全的狗靈活，沒躲過去，第一下就被砸中了。

高材生兒子料定這第一下已經(jīng)夠?qū)⑦@條狗砸出腦震蕩，但想起老母親可憐的樣子，他一口惡氣堵在胸口，又乘勝追擊，連著砸了好幾下，砸得瘸腿狗叫得比他母親還可憐、砸到鐵盒上都見了血才罷休。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一堵墻的后面，章燼被向姝蘭死死地?cái)r著，只遠(yuǎn)遠(yuǎn)地聽見雜毛兒的叫聲，什么也沒看見。

雜毛兒倒在了地上，腦袋上血肉模糊，只有肚皮還一鼓一鼓地動(dòng)著。王老太不敢回家了，讓她的高材生兒子開車帶她走。

高材生兒子橫著眼不答應(yīng)，要去找狗主人理論。

王老太硬拉他走：“那一家人都是流氓！不講道理的！不要跟這種人家打交道！”

高材生兒子這才不情不愿地帶他的老母親走了。

地上的雜毛兒敏銳地感覺到危險(xiǎn)遠(yuǎn)去了，顫顫地動(dòng)了動(dòng)爪子。對一條健全的狗而言，被打成這樣還想再爬起來，不如眼一閉直接登天更為容易，更何況是它這只三條腿的殘疾狗。

要爬起來幾乎是生命的奇跡。

可奇跡就這樣發(fā)生了，發(fā)生在一條丑巴巴的土狗身上。

雜毛兒靠著棍子似的三條腿把身體支撐起來了，它聳著身體，一蹦一蹦地往回走，循著空氣中它主人的味道。

它每蹦一下，棍子似的瘦腿都像要支撐不住塌下去似的，每次移動(dòng)的距離都很短，速度很慢，不及它頭上的血流得快。

有一個(gè)騎單車的人路過，差點(diǎn)沒留神要撞上這條狗，還好他及時(shí)扭了車頭，虛驚一場。

“蠢東西不會看路！”騎單車的人罵道。

雜毛兒垂著腦袋，慢吞吞地蹦著，血流到它的鼻子里，堵住了空氣中的氣味。沒有了氣味引導(dǎo)，雜毛兒有些蹦不動(dòng)了。

就在這個(gè)時(shí)候，它撞上了一個(gè)人，把血蹭在了那個(gè)人的褲腿上。

這是它最后一次撞上章燼的腿。

雜毛兒棍子似的腿折斷般地彎下去了，在它身體塌下去的那一刻，它騰空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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