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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曠:“……”
程曠沒刻意攔著,章燼直接擠進了門里,關上門以后才提問道:“學霸,缺人暖床嗎?”
跟程曠在燕石街的家不一樣,出租房這里是單人床,寬度四舍五入大約一米,程曠一個人睡綽綽有余,兩個人就有點擠了。但請神容易送神難,姓章的渣渣進門以后就沒打算離開,往學霸床上一癱,擅自建立了根據地,賴著不走了。
早戀確實是件挺麻煩的事,小帥哥為自己一時的沖動付出了代價。程曠退了一步,默許了,翻開書,繼續把剛才要寫的英語閱讀寫完。
章燼如愿以償,心里的歪念得了滋養,迸出一朵朵小花。他趴在床上,臉剛挨上枕頭,就嗅到了一股淺淡的香味——程曠有時候洗完澡沒注意,頭發半濕就睡了,不知不覺洗發水的味道就沾在了枕套上。章燼睡意全無,心怦怦地跳著,把臉埋在枕頭里,像個吸毒的癮君子。
瞬息之間他好像看破了自個兒的心思,冷不丁地想到胡淼手機里的視頻——他和那個對著程曠照片擼鳥的瘋子有什么區別呢?
思及此,煩躁的情緒又糾纏上來,章燼伸手在書桌上摸了一本作文素材,拱肩縮背地翻看起來。他在一水的優秀作文里瞄到一個詞,心一沉,五味雜陳地開口喊了一聲“曠兒”。
程曠尚未從題目中抬起眼看他,就聽章燼坦白道:“……我覬覦你。”
章燼其實并不太明白這詞兒究竟什么意思,大概跟“耍流氓”差不離,沒想到連音都沒讀對,張口就是一個不知所云的“凱覷”。
程曠:“……渣渣,多查查字典吧。”
章燼愣了愣,拿手機一查,皺著眉“操”了聲。雖然讀音讀錯了,但差不多就這個意思,章燼把不單純的心思坦白了,覺得自己跟李呈祥是不一樣的,何況程曠并沒有很反感,才踏實了一些。
良久,整個屋子里只有筆尖劃在紙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翻頁的聲音,章燼很快就安靜了。學霸刷題時格外專注,直到刷完題打算洗澡了,才發現趴在他床上的那位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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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曠:……問就是后悔。
第48章 “我的理想是成為一名飛行員。”
凡事一旦開了頭,后續就順利多了。
章燼跟程曠擠了一晚上,仿佛嘗到了甜頭,第二天晚上又臭不要臉地來蹭睡,第三天亦如是,從此在二樓安營扎寨了。
向姝蘭晚上十二點多回家,睡覺差不多得一點,章燼等到她睡著了才趿著拖鞋輕手輕腳地往二樓跑,每回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搞得像要進行某種見不得光的活動。程曠給他留了門,方便章小流氓“悄悄地進村”。
因為周末跟章燼約了看電影,程曠回不了燕石街,周六的晚上打了電話給程奶奶,電話接通后,跟他說話的卻是程有義。
程曠眼皮跳了跳,隱約有不好的預感。電話那頭的程有義說:“你奶奶在輸液,剛睡著了,你有什么事?”
背景音有些嘈雜,顯然不是在家里,程曠心不自覺地懸起來,問:“奶奶怎么了?”
“今天早上出門買菜的時候在路上絆了一跤,年紀大了眼花看不清路,正常得很,沒什么大事……”
程有義用一個成年人云淡風輕的口氣三言兩語交待完了。在程有義看來,大街上駝背的、拄拐的、半身不遂坐輪椅的那么多,他老娘七十來歲摔一跤再正常不過,去趟醫院就解決了,用不著多操心。可這件小事卻沉沉地壓在了程曠心上。
程奶奶前一段時間就提過,說看東西不清楚,她說起來的時候自己也沒太在意,把原因歸咎于“人老了”和“最近累著了”。當時程曠和程怡聽她這么說,沒有放在心上,很快就把這事兒忘了。
章燼一直在旁邊聽著,程曠掛斷電話時臉色不太好,還沒開口,章燼就說:“明天我送你,電影以后再看。”
不曾想這個“以后”一推就推到了很久之后。
程奶奶的情況并不像程有義說得那么輕飄飄,程曠回燕石街時,老人家已經從醫院回家了。程曠見到的程奶奶說話都漏風,她那一跤摔得不輕,而且是臉朝地,門牙磕在石頭上,直接就磕掉了。因為老太太當天一大早獨自出的門,摔在地上爬不起來,那條路好半天沒人經過,過了很久以后才被人發現。
程奶奶額頭上貼著紗布,襯得臉色蒼白,老年斑更加顯眼。她還是笑瞇瞇的,見到來人高興地拍了拍凳子,招呼他倆坐下。
“哎呀,好久沒看見俊俊啦,是不是又拔個兒了?”程奶奶捏捏他的胳膊,又跟程曠說:“曠兒啊,到堂屋柜子里拿米花糖來給俊俊吃。”
程曠應聲拿去了,程奶奶又把電視遙控器塞到章燼手里,讓他想看什么調什么,她用夾著方言的聲音說話,雖然有些含混不清,但章燼還是連蒙帶猜地聽懂了。
程奶奶說,她孫子程曠打小就不愛跟人親近,也不太會說話,除了石寶,就跟章燼合得來,讓他們兩個人好好相處。
“俊俊啊,你替奶奶照應著他,別讓曠兒讀書悶壞了,變成個書呆子。”
程奶奶話音落下,程曠恰好推門進來,章燼抬眼看向他,兩人目光相觸的一剎,章燼忽然想起去年中秋節在小公園的情形。
——這么好的老太太才養得出這樣一個程曠。
米花糖又甜又黏,程曠從小吃到大,最喜歡黃色的玉米糖。程奶奶一買就買了一大袋,章燼離開時被塞了滿手的東西,除了糖以外,老太太還把之前腌好的酒糟魚罐頭給他倆一人拿了一罐。
離開燕石街的路上,程曠格外沉默寡言,雖然學霸平常話就不多,但章燼總感覺他不太對勁。章燼不知道程曠哪根筋搭錯了,于是悄么聲地試探了他一下。
正好家里沒人,章燼把車停在院子里,兩手的東西還沒放下,就心急火燎地把程曠圈在了懷里。他拿著玻璃罐頭,順毛似的往程曠背上捋了捋,邊捋邊吹著不成調的口哨。
不解風情的學霸怔了怔:“你又犯什么毛病?”
他家小土狗鬧別扭的時候,就是這么哄好的——兩條腿的竟然比四條腿的難伺候!
章燼抬起膝蓋把差點掉下來的米花糖拱上去,真假參半地說:“我趁機揩油,占你便宜不行嗎?姓程的你配合點。”
傻炮兒強調了“配合”倆字兒,大有“奉旨耍流氓”的意思。程曠忍無可忍,罵了句“傻·逼”道:“……放手,罐頭上有油。”
章燼這才松了手,想了想又說:“曠兒,奶奶沒事兒。”
“我知道。”程曠沒想到傻炮兒會突然提這個,頓了一下才說。
至此,章燼才將心里猶疑不定的石頭輕輕放下了。
沒想到沒過多久,石頭又懸了起來。
起初章燼只是隱約察覺到他心里藏著事,但這種感覺若有似無,過了一段時間,他才發現了一點端倪。
程曠比以前更悶了,也更加像一個“學霸”。章燼無意中發現他一周內換了兩本題,周一才剛開封的英語試卷,到周末就只剩封皮沒寫了。
就像程奶奶擔心的那樣,這玩意兒正朝著“書呆子”的道路一往無前。
而雪上加霜的是,隨著暑期的靠近,學校的授課進度也加快了,就算是從實驗班下來的史博文都知道張弛有度,每天中午給自己留了半小時午休時間。可程曠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就像一張持續拉彎的弓,不知道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