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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走廊上,陳銳轉過身對剛從廁所里出來的曹輝說:“輝哥,你看那不是咱班的學霸嗎?好像跟人吵架了?”
曹輝甩了甩手上的水,探出腦袋:“哪兒呢?我看看……哎喲,還真是他。炮哥兒,快來看戲!”
“看屁,剛吃飽沒事干是嗎?胳膊不長就少管閑事兒。”章燼說。
陳銳一臉懵:“咱還沒吃午飯啊?”
章燼往廁所的方向指了指:“咦,你不是剛從那兒出來嗎?沒吃飽?”
曹輝一聽就笑了,陳銳愣了一會才想明白:“……我靠!炮哥兒你把話收回去!”
胡淼靠在欄桿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章燼,忽然喊了聲:“炮哥兒。”
自打上回在廁所里的不愉快過后,章燼一直晾著胡淼,沒怎么主動跟他說話,胡淼也沒再叫過“炮哥兒”。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四個人仍然混在一塊,但實際上對于這種微妙的氣氛,幾個人都心知肚明。剛才那一聲,是這些天以來,胡淼第一次主動喊章燼。
章燼“嗯”了聲:“干嘛?”
“沒事兒,”胡淼笑了笑,“就是想問,中午去哪吃?”
和事佬曹輝馬上嗅出了和好的味兒,抓準時機打算推波助瀾,然而陳銳比他更快一步,強勢拖了他的后腿:“淼哥你記性真差,不是說好了去新開的那家東北烤肉嗎?”
曹輝:“……銳啊,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小機靈鬼陳銳擺擺手:“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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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完棍棍節的我:
我要你這敗家的蹄膀有何用?!
第19章 “叫聲炮哥兒。”
程有義和石寶的出現仿佛一個小插曲,在那之后,程曠的生活再次歸于平靜。拿到鑰匙的程有義沒有如他兒子所愿地孬死在外邊,而是仗著方幼珍對他藕斷絲連的愛意,涎著臉賴在了家里。
程曠放假回燕石街時,看見程有義在店里燒菜,方幼珍招呼著客人,兩個人神色如常,小三也好,離家出走也好,好似這些不堪的過去統統都翻篇了。
程曠不知道方幼珍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對他而言,他那個孬種爹在離家出走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也正是從那時起,他再也沒有喊過程有義一聲“爸”。
在好幾回在飯桌上跟程曠說話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之后,程有義終于感覺到他這個兒子不待見自己,也就不再自討沒趣。當程曠處于渴望父愛的年紀,他勻不出時間來成為一個父親,現在補償也沒有任何意義。
程有義想得很通透,他不指望自個兒到了吹燈拔蠟的年紀,程曠能突然良心發現守在他身邊給他養老送終,棺材本他會自己存。萬一命不好,到晚年身體不行,落了個纏綿病榻不能自理,他也盤算好了——真到了那時候,他就買包耗子藥吞了。
程有義也并非一無是處。他回來以后,方幼珍和奶奶的關系逐漸緩和,程曠開始減少回燕石街的次數,連續幾個周末都在學校自習。
運動會漸漸近了,每天刷題刷得萎靡不振的高中狗仿佛看見了希望的曙光,打著練習的幌子堂而皇之地不上晚自習,在操場上撒腳丫子狂奔。
章燼和狗腿三人組這些慣常不務正業的,常常混到第二節 晚自習結束才回班,再用半個小時抄作業。章燼每次回來都會帶飲料,偶爾拎幾袋小零食、一盒水果——那時候學校的小賣部剛開始銷售切塊的盒裝水果,路過程曠的座位時,從兜里掏出一把糖往程曠桌上拋,然后順手牽羊地摸走學霸的作業本。有時候作業被羅凱拿去抄了,炮哥兒往那兒一站,金口還沒開,羅凱就把作業本雙手奉上了,比慈禧老佛爺身邊的小德張還要可心。
程曠和章燼的關系,就這樣在一次又一次“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禮尚往來中,從“和平共處”過渡到“建交”了。
大約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從角落里不時飄來的偷覷的眼神又蠕蟲似的、悄悄地爬出來了。
石韜偶爾會在晚自習時來教室里轉一圈,好幾次他來的時候,后排大片兒都是空的,石韜在班會課上提到這個情況,提醒大家把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結合起來。
石韜說:“訓練也得有個度,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摔一跤摔傷了,或者把身體弄壞了,反而弄巧成拙。”
不說不要緊,一說結果真就弄巧成拙了。石韜一語成讖。
運動會前一周,章燼把胳膊弄傷了,他左手打了石膏,纏了繃帶掛在身上,看起來挺嚴重。負責運動會報名的體育委員嚇了一跳,抱著“惜哉痛哉,損我一員大將”的心情,憂心忡忡地想:炮哥兒這樣還能參加比賽嗎?
轉眼真就到了運動會,章燼把繃帶拆了,校服袖子一放,看起來就像個活蹦亂跳的正常人,體委都險些忘了他受傷那茬。
運動會一共開兩天,往年都在市體育場開,今年據說是負責人查了天氣預報,發現近期天氣不太好,于是把地點改在了學校的操場——真要是下了雨,不但撤退方便,主要是離教室還近,祖國的花花草草們一散場就能回去接受知識的澆灌。
學校操場的看臺比市體育場小太多了,校領導合計了一番,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因地制宜地擬定了一份詳細的座位安排表,讓四中全校師生“無縫銜接”地擠在一塊兒。
運動會第一天,日光鼎盛,半點“天氣不好”的跡象都沒有,看臺面朝東邊,太陽光照得人頭暈眼花——市體育場的看臺是有棚的,好歹能遮點陰,學校操場的看臺就不一樣了——這玩意兒頂天立地,在日頭底下無遮無攔,簡直就像一口燦爛的烙餅鐺。
在一片怨聲載道中,第二天,老天爺很給面子,臉一垮,下起雨了。
起初只是牛毛似的細雨,對運動會影響不大,于是比賽照常進行。沒一會兒,雨勢漸漸大了,石韜通知童佳葵,讓她把七班的同學組織回班。
當時章燼正好去比賽了,他走之前把罩在頭頂上校服一扔,手機還在衣服底下蓋著。曹輝想去給章燼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自己來遲了一步,章燼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站在五步開外,看見學霸——程曠把他炮哥兒的衣服一拎、手機一揣,面不改色地走了。
曹輝棒槌似的杵在原地愣了一會兒,陳銳在后面推了推他:“輝哥,怎么不動啊?”
胡淼打量他一番,狐疑地問:“不是說幫炮哥兒拿東西的嗎?東西呢?”
曹輝“啊”了一聲,回過神來,朝前面抬抬下巴:“那兒呢,學霸先咱們一步,替炮哥兒收走了。”
“我擦,還真是學霸!”陳銳順著曹輝的目光往前頭一看,果然看見了程曠,瞬間有些懵,“不是……他和炮哥兒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炮哥兒和學霸最近是走得挺近。炮哥兒隔三差五就給學霸帶吃的,又不是條喂不熟的狗,這也算是知恩圖報了吧?”曹輝仔細地回憶了一番,覺得程曠的做法也說得通。
陳銳還是一臉懵逼:“炮哥兒以前跟學霸明明不怎么對付啊,什么時候好上的?說起來,我之前還看見炮哥兒跟學霸一塊來學校,好像就是他倆缺考那次……”
胡淼一愣,那回他忙著跟黃蕓蕓私奔,曠掉了整個期中考。而在考試的前一天——他記得清清楚楚,章燼說要替他收拾程曠。
結果呢?
曹輝拍拍胡淼和陳銳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嗐,偏見都收一收,將來指不定咱還得跟學霸拜把子呢。”
“放屁!”胡淼渾身都僵**,曹輝被他這聲吼嚇了一跳,轉眼只見胡淼陰沉著臉,堅定而近乎執拗地強調說,“姓程的跟我們……還有炮哥兒,就他媽不是一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