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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公自幼跟著晉王楊胤,深深明白晉王的性情,雖說他威嚴冷肅,可對王妃蘇玉瑤卻是珍愛,待在這冷寂寂的軍機處不過就是等王妃。
“嫌舌頭長?!”晉王合上手里的羊皮行軍圖,皺眉冷斥一聲。
聽到他的話,蘇公公有些沒反應過來,但看著他冷肅的臉,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忙端著桌上微微涼透的茶出去了。
他現在是越來越看不透這兩位主兒了,初初大婚時,守房的丫頭支支吾吾的說方帕上未落處子血,王爺卻是對王妃蘇玉瑤千恩萬寵的;可是自打東宮來了王府一趟,兩人就忽然冷了臉。
昨日在王妃離開之前,自家王爺第一次拉下面子踏進王妃的房,折了自尊的告訴王妃只要堅持沒見過麗貴人就可以不入宗人府。可是王妃卻為了護著東宮,攬下了罪名。
王爺心里是憋著氣兒的,可是卻又心疼的要命,每天晚上都提著燈籠,站在宗人府門口盯望著王妃,目光溫柔,像是纏綿的天上月。
蘇公公怔了許久,腦中思緒紛紛,正要轉身去小廚房,卻見不遠處一個穿著鵝黃色絨襖的婢女跟一個渾身發抖的婢女爭執起來。
“蘇公公,您可算來了,婉側妃差奴婢給王爺送來了上湯小餃,側妃一早起來親手包的,說是今兒個臘八,想讓王爺吃口熱乎的……”說完又斜睨了一眼一旁的婢女,“呵,不去我們清芷苑,就安分的在宗人府陪著,如見來這軍機處作甚?!分明是踩人上位,不安好心!”
蘇公公聽了這才抬眼看著旁邊兒這個圓臉的婢女,柳眉杏眼,玉肌雪膚,雖說生的清麗,卻安安靜靜的,的確是人如其名——紫檀。
當年這丫頭一嫁到王府,他就很喜歡,見到鶯兒故意刁難她,不由轉身將紫檀擋在了身后,朝著鶯兒周全的笑道:“放下吧,回頭老奴就跟王爺說是婉側妃送來的。”
鶯兒聽了先是一笑,下一刻看到蘇公公似乎有意袒護紫檀,頓時就擰起了眉,蘇公公回頭看向紫檀,溫聲道:“一會子再說,王爺這會兒忙著鮮卑的事兒呢。”
聽到這話,紫檀忽然就覺得難受委屈,發自心底的難受委屈,忽然就忍耐不住低聲哭了出來,眼淚順著臉兒一顆顆滴下來。
蘇公公怔了一怔,也顧不得身后的鶯兒,有些慌張道:“怎么了?可是王妃……”
紫檀從袖中哆嗦的取出一塊疊的四四方方的白凌。
看到那塊兒白凌,向來沉穩大膽的蘇公公,頓時就膝蓋一軟,嘴哆嗦道:“王妃……可是王妃……”
正在這時,軍機處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鶯兒一見是晉王,忙奪過蘇公公手里的上湯小餃,精神百倍的跑過去,正要說婉側妃親手做的,就被晉王冷著臉掀翻了湯碗。
鶯兒看著地上那些摔破的餃子,頓時嚇得臉白了。
“蘇玉瑤你竟敢!蘇玉瑤……你竟敢!”晉王楊胤眼睛發紅地睇著宗人府的方向,臉面上陰鷙的不成樣子,可是眸底卻莫名的泛上一股可憐。
他今天早上就覺得莫名的焦躁,說不上什么原因,如今進門看到被重新扶正的圓凳,還有床榻上冷冰冰的她,心里頓時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崩塌了一般。
他緊緊握著蘇玉瑤那雙已經涼透的手,不敢置信的盯著她那張寧靜的臉,眼里是全是絕望,“蘇玉瑤,你竟敢!大婚那日,你對本王說的什么!你當真以為你死了,他就能全身而退?!你妄想!”
玉芙立在窗前,看他握著她已經涼透的手指,從來不假辭色的他竟眼睛發紅的蓄滿來淚,不知為何,看了這一幕,她心里很是不好受。
“麗貴人小產是因為濕氣入體,你當真以為東宮沒做手腳?”晉王滿臉威肅,眸底陰狠又怒意滿滿,“東宮讓御廚在麗貴人的補湯里加了大量的糖,行刺御廚后,偽裝成御廚畏罪自殺的情景,而御廚留下的遺書也被東宮改成了你的名字!”
這些話,在她生前他從來沒有說過,生怕她承受不得,如今這一字一句像是誅心一般,字字句句卻戳在她心上。
寒風吹落薄雪,磚紅的墻上沾了一層白雪,呼的一聲把玉瑤從宗人府刮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東宮,她看到那個霜寒蘊威的太子對著一個容貌媚俗的女子哄道:“孤時常掛念你。”
那女子笑著挑著太子的下巴,笑的像是銀鈴一般道:“聽聞晉王妃對殿下鐘情,世人都說晉王妃秀麗絕俗,嫵媚異常。殿下說,是晉王妃好呢,還是妾身好呢?”
“自然是你好。”說完,錦帳被一手打下,床榻上的流蘇微微的晃著,男人聲因低沉微喘,“蘇玉瑤能嫁給十三弟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不珍惜也便罷了,還神智不清整日追著孤,罷了,能做孤的一枚棋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女子身子頓一頓,圈住東宮的脖子,語氣中帶著涼薄,“女人這輩子,就怕癡心錯付。”
癡心錯付!這四個字像是針一般狠狠戳過來,若非親眼見,玉瑤定然不會想到自己在東宮身上做過的傻事,只是此時此刻,她感覺不到痛楚,而是對晉王楊胤的虧欠。
她這輩子,看錯了人、愛錯了人。而晉王卻處處讓著她寬容著她,那般威嚴多謀的男人,就連大婚洞房時,方帕上未曾出現血,他都深深的信著寵著她,到頭來卻被她負的干凈。
渾渾噩噩的,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飄進了晉王府,自打她走后,整個晉王府就安安靜靜的,他逼著老皇帝廢了東宮,又扶持幼弟上位,成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他的書房挪到了她常年住的宜和苑,臉上永遠表現得很平靜,她以為楊胤這般模樣是放下了,不想一次飲酒卻失了態,命令蘇公公一調羹一調羹的往茶盅里放糖。
“王爺,這水放這些糖,大約是沒法兒喝了。”蘇公公憂愁的看著楊胤。
他用調羹攪了攪,緊皺著眉頭呵斥道:“多嘴,讓你多放糖!”
看著蘇公公擔心又為難的模樣道:“她初初嫁到王府,總喜歡往水里加糖…… ”
他之所以記得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那次是她第一次對他笑,笑著說:“水還是加了糖,甜甜的比較好喝。”
他不喜歡吃甜,可是卻習慣性思念,習慣性的效仿她往水里加糖的習慣。
說到這里,他拿調羹的手忽然停了下來,隨后大手掀翻了滿是糖的白水,緊緊攥著一張畫著她畫像的畫軸,“蘇玉瑤,你竟敢……你怎么敢……留本王一個人在這頹敗的世上。”
玉瑤靜靜的聽著,可是不知為何,忽然就落下了淚。
他權傾天下,整個大隋都以他馬首是瞻,可只有晉王妃蘇玉瑤是他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玉瑤淚眼婆婆,不由自主地想要摸摸他的頭,風呼呼的刮過。剎時間,玉瑤就覺得天旋地轉,手還未伸出,整個身子就一下被吹在了畫軸上,像是被撞散了一般的疼……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發布,舊例紅包雨,謝謝各位支持,么么噠。
第2章
那日的風呼呼的從玉瑤耳邊穿過,整個身子被撞散在畫軸里一般,渾渾噩噩的隨著那副畫經歷了不少的歲月。
夜色沉沉,一輪皎月懸在半空,一顆細細的星子在月旁,朦朦朧朧的,耳邊忽然一陣鑼鼓喧天,歌舞歡暢,玉瑤一下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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