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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嫣輕嘆一口氣,接過了藥碗,徐徐仰頭咽下。藥汁苦澀,入口便將人逼得頭腦鮮明,一股子苦意盤旋在鼻腔舌尖的每一寸。
“太苦了……”她皺著眉說罷了,將空藥碗遞出了青帷,重新拾起了書。
屋內的炭爐剛撥過,溫溫熱熱的氣勁四處皆是。她漫無目的地看著手上的書頁,心思卻并不在此處,早已飛到了外頭。
李絡出京時,她早已猜到會生出變數,可她萬萬沒想到,竟是這種會叫人身敗名裂的變數。
她只不過堪堪來得及給齊知揚寫信,叮囑他,若是齊家想為二殿下出一口氣,那就只能趁著眼下;信寄出之后,太子與洪致庭謀反的消息便傳來,她也無心再去細查齊知揚是否按照她所說的那樣去做了。
如今,她只寄希望于李絡安好。
每每父親來探病時,都勸她不要過于憂慮。言談之間,只說太子是個有謀略之人,不會行無計謀之事,令她不必掛懷。
能令父親這般信任,想必李絡已是有了什么對策。
饒是如此,卻還是止不住地憂心,已至于倏然病倒在床。
她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書頁隨意地翻過幾頁。記載著江河游記的墨字,筆觸瀟灑地寫著大峽大江的風景詩句,卻叫人難以生出向往之情來。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很快,琴兒激動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姐!太子…太子殿下來了!”
朱嫣的眼皮眨了一二下,尚有些茫然。
“太子…是說……”
她還在迷茫之中,門扇吱呀一響,一道男子身影徐徐步入了屋內。他側身,與丫鬟們低聲叮囑了什么,一群丫鬟紛紛欠身行禮,齊刷刷道“是”。
旋即,他便慢慢地步近了朱嫣的床榻,在她枕邊坐下了。
一只修長的手探入帷帳后,將青帷慢慢撩起,顯露出青年矜貴玉華的面容。朱嫣的眼珠子動了動,手中的書啪嘰掉了下來。
“李…李絡?”她尚在病中,聲音有些羸弱。
坐在她枕畔的青年點了點頭。
“嫣兒,我回來了。”
朱嫣的手指輕顫起來,倏忽扣緊了錦衾的邊緣。她微露喜色,小聲道:“李絡,你…你回來了?你怎么回來的?我明明聽聞,你在近北,還與那個北將軍鬧出了事……京中沸沸揚揚的,四處都是傳聞……”
說著,她的語氣有些哽咽委屈:“我擔心壞了,可又沒法與那些人理論。”
李絡淡淡一笑,道:“叫你擔心了。……孤并未走遠,而是由岳父幫著,一直留在京中。身在近北的,留有其人。”
朱嫣聽了,眼眶一酸,隱約有淚意翻涌。
她覺得有些委屈,更覺得自己這病是白生的,是被父親和李絡哄騙著才導致的。她壓低了背,小聲道:“你說過,你出京后,一定會平平安安的,不叫我擔心。可這回卻鬧出了這樣大的事來,還害的我病倒了。這是不是你的失言?”
李絡聽出她有怨氣,當下便很坦然地認了:“嫣兒,是我錯了。”
朱嫣沒想到他認得這么爽快,有些驚詫。
這還沒完,李絡問道:“我給你的那把匕首呢?冰清,在哪里?”
“你要冰清做什么?”朱嫣微愣,從枕下摸出了那柄隨身攜帶的匕首,放在掌心里,“就在這里呢。”
“當初答應過你的,若不守誓,就剃光須發。”他一本正經地說著,從她的掌心之中拿起了匕首,鏗然出鞘,散漫道,“現在,我就履行此諾。”
“等等——你等等等!”
還真變成大禿瓢啊!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把這該死的劇情要走完了,每天抓耳撓腮思量一萬遍到底咋寫,我是真的不會寫這種斗來斗去的權謀,只想搞甜甜談戀愛
第94章 敗局
“皇后,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岐陽宮內, 大門緊合, 日光晦暗。帝后二人,一坐上首, 一立于下側, 相對而視。
朱皇后像是已得知了今日陛下會來,著意仔細打扮了一番,身穿榴色八幅錦裙, 腰間系一條青綠絳帶。高髻挽起,堆作鬟云;可不經意間, 卻也漏出了耳旁幾縷忘記遮掩的霜發。
“陛下要處置臣妾, 臣妾毫無怨言。”朱皇后捏著手帕, 低聲道,“可此事與淳兒無關, 還請陛下念在父子情誼上, 網開一面。”
她的話起先頗有恨意, 最后卻只余下悲哀。
與洪致庭合謀暗害太子, 不過是她魚死網破的最后一步。她想過此計會敗,但萬萬沒想到她竟是被自己千嬌萬寵的親生女兒所出賣,更不曾想到李絡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入甕,而是藏身于京城之中,坐看好戲。
他既從未出京, 又如何與洪致庭謀反?謀逆傳言,不攻自破。恐怕不出三日,滿京城都會知道這個消息,進而對洪致庭口誅筆伐。
這是她輸了。
當皇帝冷冷將那封洪致庭寫給福昌的書信丟過來時,她便知道敗局已定。心中雖有驚濤駭浪,可最終卻化為一團悲哀——福昌會這么做,她竟覺得分毫不意外。
那孩子的脾性,是她親自寵出來的。只顧著眼前的一時好,難計較日后的長久花。若是打小時便在教養之上多花些心思,福昌又怎會養成那種自私跋扈的性子?
可這等悔意,卻也是晚了。
如今,只盼著皇帝莫將此事禍及淳兒,只懲處她一人便好。福昌是女兒,沒了也就沒了;可淳兒,卻是個皇子,決不能被牽連了。
這樣一想,朱皇后雙膝一折,朝地上跪去,將額頭貼向了地,道:“陛下,此事全部由臣妾一人所設計,與淳兒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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