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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太后不以為意,“難道皇后知道了,還能沖哀家發脾氣不成?早八十年就吵過了,為了一把匕首鬧得天翻地覆,這么多年了,哀家可沒忘呢!”
靜太妃吃吃笑起來,又打一張三萬貫:“老姐姐,您就少說兩句吧。再威風,還不是在延康宮里縮起來了?到底不是年輕時候了,經不住那般折騰!”
太后不服輸,眉毛一挑,怒道:“哀家可不是怕了朱氏!不過是嫌她壞了清靜,這才在延康宮謝客不出的。換作青春個二十歲,哀家還能輸她一頭不成?不過是些玩剩下的耍猴把戲!”頓一頓,太后掃一眼自己的牌,笑瞇瞇將牌塔一推,道,“二位妹妹,對不住了。我這頭是福祿壽齊全呢,下把便是哀家坐莊了。”
靜太妃與舒太嬪相繼算了點數,最終,朱嫣輸的一塌糊涂。她光顧著聽幾個太妃說閑話,打牌的手都不利索了。第二把是太后坐莊,她一摸牌,眉毛就擠出一片皺紋,伸手去擰哈巴狗的頸子,疼的哈巴狗汪嗚一聲竄下了椅子。她一邊碼著馬吊牌,一邊問朱嫣:“丫頭,你家沒給你說親事,那你可有相中的呀?哀家瞧洛兒對你甚是殷勤,要不然,你便和他湊一塊兒吧。”
朱家在前朝分量重,這太后還是知道的。且面前這丫頭年紀雖小,卻是長房嫡女,分量更是重中之重,哪個皇子娶到手了,一定是錦上添花。
朱嫣聽了,輕咬唇角,搖了搖頭:“謝太后娘娘美意,只是嫣兒無意于此,與五殿下也不過只是點頭之交。”
“渾說!”太后哐的打張牌,挑眉道,“絡兒要是不看向你,沒來由的,怎么會去求哀家去幫你?”
“這…這,我也不明白。”她有些為難,垂眸慢慢道,“可嫣兒當真無意于五殿下。他受寵于御前,又有才德,本當配世間最純質柔善之女子,并非我這樣蒲柳之姿者可匹配的。還望太后娘娘體諒。”
老太后聽了,有些失望。
這朱家丫頭的身份貴重,原本是最合適做皇子妃的;且她上了年紀,滿心盼著皇子皇孫開枝散葉,心底極想為兩人牽紅線。見朱嫣無意于李絡,便又問道:“那其余的幾個皇子,可有相中的?淳兒是你表哥吧?”
朱嫣一聽,心思一緊,立時毫不猶豫道:“雖是表兄妹,但也僅止于此。且陛下金口玉言,說過此事不成。”
一旁的靜太妃呷口茶,拉起別的紅線來:“既然不喜歡宮里頭的皇子,那御前行走的喜不喜歡?我娘家有個侄孫,年紀輕輕就領了四品的官職,日日在陛下跟前露臉的,旁人都說他才高八斗,貌比潘安呢!”
舒太嬪聞言,忍不住以袖遮面偷笑起來:“靜姐姐,你是第幾次將你家這侄孫掏出來獻寶了?都三四個月了,都沒牽成一樁呢!要是當真貌比潘安,怕是說親的門檻都被踏破了,還需要姐姐在這費嘴皮子嗎?”
太后卻道:“話可不是這么說,要是當真喜歡,也未嘗不可。丫頭,你要不要聽聽仔細的?”
朱嫣連忙搖頭:“謝過太妃,嫣兒無意于此。”
靜太妃被揶揄了,不高興地打了一張萬萬貫,道:“這也不喜,那也不喜,也不知道這丫頭喜歡怎么樣的!眼界那么高,到頭來還不知找不找的到人呢!”
朱嫣有些頭大,又不敢冒犯太妃,只好道:“我…我還想在父母跟前侍候兩年。”
太后眼珠精明一轉,嗤聲笑起來:“哎喲,給你說其他男子,你便矢口拒絕,說無意于此,半點回轉余地都不留。和你說絡兒,則變成了‘絡兒多才德’、‘當配最純質女子’、‘自己匹配不得’。這心底上有誰,不還是說的一清二楚呢?”
聞言,舒太嬪和靜太妃都擠眉弄眼地笑起來:“可不是么!”
只有回絕李絡時,猶猶豫豫,托辭萬千,還說是自己不配。這是什么心思,宮里頭的人能不懂么?
朱嫣聽了,愣神片刻,耳根微微一紅,小聲地解釋道:“太后娘娘,我之所以那么說,是因為…是因為……我當真是那么覺得的。”
太后年紀雖大,心底還是清明,年輕時見慣了六宮里的風雨,豈能猜不透一個小丫頭在想什么?她打兩張牌,問道:“哦?當真是這么想的呀?對絡兒沒那等意思?”
朱嫣把頭搖的像鼓,鄭重地說:“絕無此意。是我配不得五殿下那樣的人。”
太后心底嗤笑一聲,道:“那成吧!哀家也不打趣你。”
又打了兩桌牌,外頭傳來甌姑姑的通傳聲:“太后娘娘,五殿下來瞧您了。”老太后呷口茶水,老神在在道,“哀家這老花一朵,有什么好瞧的,當然是來瞧院子里新開的花。”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李絡跨了進來給幾位太妃行禮,一身松煙色圓領華袍,面龐清俊,自有貴雋味道。靜太妃和舒太嬪還是頭一回見長大的李絡,一副驚奇眼光打量過去,道:“這么一瞧,倒當真像純嘉!”
朱嫣站起來行禮,掀起眼簾偷眼看李絡,見他在幾個老太妃之中游刃有余,絲毫不似生疏十多年模樣,便安然垂落了眼睫,去一旁站著候立了。
太后重將哈巴狗兒抱起來,給李絡指了張椅子,道:“絡兒,哀家瞧你也將二十了,怎么不見婚事定下來?先前以為這朱家丫頭是你心頭好,如今仔細問問,才知道人家也瞧你不上眼。”
李絡聞言,倒不詫異,順著太后的話答:“早年一直病著,適才拖累了婚事。”
“如今身子康健了,那當然就能娶妻了!”老太后撫著哈巴狗,瞇起眼來,“哀家這頭有好幾個姑娘,都是十六七歲嬌嬌俏俏的年紀,你若高興,便叫進宮里來見見你。”
李絡剛想說話,老太后就抬手制止,繼續道:“有個宛寧徐氏的姑娘,與你母家一樣,父母輩是江南來的,生的是如花似玉,傾國傾城,還擅琵琶與琴,文采也好。你的面相呀,瞧著就與她相合。”
靜太妃聽了,也不甘落后,插了一嘴道:“要我說,還是我娘家的姑娘更合五殿下眼緣。不知五殿下聽說過曹家雙姝沒有?姐姐二八,妹妹恰及笄,大的溫婉,小的活潑,俱是京里有名的美女。兩人的母親與良妃是表姐妹,年輕時也頗有名氣!”
李絡不好不答,客氣道:“聽說過一二。”
靜太妃一聽,面色歡喜,道:“成了!我這就寫信,叫曹家姐妹進宮來坐坐,明兒你就能見著人了。到時候,喜歡大的還是喜歡小的,都能看看。”
太后聽了,附和道:“說的對,緊著些相看,才好早日把婚事定下來。”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旁極是突兀地傳來“吱呀”的一聲響,很是刺耳。三個老太太不由齊齊側目望去,卻見朱嫣板著臉,握成拳的手正重重地抵著門扇。那“吱呀”的刺耳響聲,正是她不小心將敞開的門推到了底。
見三位老太妃齊齊看向了她,朱嫣略略慌了神。她目光閃爍,連忙低聲道:“嫣兒有些…暑熱纏身,身子不適,想出去吹吹風。暫行告退,還請太妃娘娘、太嬪娘娘恕罪。”
太后聽了,瞇起了眼,道:“你去吧。”
才說了個“你”字,朱嫣已扭了身跨出門去。老太后撫著哈巴狗,瞧一瞧深秋的天色與庭院中積壓的落葉,道:“‘暑熱纏身’?這天還熱呢?真虧她想得出來。”
“到底是個小丫頭,想的什么,根本禁不住試。”靜太妃咯咯笑起來,對李絡道:“五殿下,還不去追?追上了,還能解釋兩句呢。”
第64章 戲弄
朱嫣出了門, 沿著轉廊走了一段路,在一棵松針樹下頭停住了。這延康宮里沒什么人, 冷冷清清的;秋風一起, 吹得她有些單薄的羅衣不勝寒意。她這才察覺到,今日興許是穿的少了些。可她都已經出來了, 總不能硬著頭皮回到太后那頭去, 要不然就顯得是她灰溜溜認了輸,也太丟人了。
一想起太后那頭熱火朝天說親事的勁頭,她心底就有些懊惱, 忍不住伸出腳輕輕踢了兩下樹根,小聲嘟囔道:“這么多親事排隊等著挑, 厲害倒是厲害!”
有一下踢得重了些, 腳尖嗡的作痛, 讓朱嫣冷不防倒吸了一口冷氣,蹲下來揉著自己的鞋頭。
“有什么心事, 說出來聽聽。何必為難一棵樹?”
她正揉著腳尖, 就聽見李絡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傳來。她撇了撇嘴, 不愿轉身, 背朝著李絡,道:“五殿下怎么出來了?也不多聽聽太后娘娘的話,看看她給您說的姑娘到底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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