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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能娶朱嫣便好,是正是側(cè),李淳也不大在乎。母后令嫣表妹做側(cè)妃,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自己聽著便是。
賢育堂里一片暖適,同一時(shí)刻,長定宮中卻是冷清寥落。
長定宮的前庭里,原有一棵老桃樹,因著無人照料,已近乎枯死了,只余遒勁的枝杈,光禿禿橫向衰墻敗瓦。
黃嬤嬤手持蒲扇,慢慢熬著一小鍋藥。粗炭多煙,燒一會(huì)兒便嗆的她咳嗽起來。她上了年紀(jì),身體本就不大好,那團(tuán)著稀疏皺紋的臉一擠起來,便顯得愈發(fā)枯瘦唐突了。
應(yīng)公公聽見她咳嗽,從門洞里探出傴僂的身子,道:“黃阿姐,我來熬藥,你去伺候殿下吧?!?
黃嬤嬤點(diǎn)頭。
她有些怕身上的煙火氣熏著五殿下了,便舀了盆水,匆匆洗凈干癟的手;又把陳舊的衣衫捯飭齊整了,才進(jìn)屋里去。
日光晦暗,穿不透菱花門后漫長的黑暗。李絡(luò)半倚在榻上,借著一點(diǎn)光翻閱膝上書頁。
“殿下,屋里暗,奴婢給您點(diǎn)燈吧,小心熬壞了眼睛?!秉S嬤嬤說。
她瞧著李絡(luò),便覺得一顆心像是被細(xì)細(xì)的線給捆吊起來了,難受得緊。
在黃嬤嬤的眼里,李絡(luò)如仙人一般。他是天家的孩子,身份高貴不比常人,模樣剔透俊秀,人又愛讀書。雖性子寡淡少言了點(diǎn),但到底和尋常人不同,仿如琉璃碧玉做的。
黃嬤嬤點(diǎn)了一盞燈,屋里總算亮堂了點(diǎn)。
李絡(luò)膝上的書,是《貞元詩和續(xù)》,里頭還夾了一張紙,上頭用雋秀的簪花小楷,細(xì)細(xì)密密地寫了一篇文章。沒有落款,也不知道是誰的作品。
黃嬤嬤識(shí)得些字,瞧見了,便驚喜道:“這是誰幫殿下寫的文章?前時(shí)殿下的課業(yè)被那福昌殿下撕了去,奴婢還愁殿下要如何在先生那里交代呢!這一回,竟有人還送了一篇來!”
李絡(luò)的指尖撫過那張寫滿了小字的紙,靜而不答。
第5章 伴讀
岐陽宮。
大皇子李淳在朱皇后的賢育堂中待了有大半個(gè)時(shí)辰,等用完了午膳,又仔細(xì)與朱皇后噓寒問暖,這才與朱皇后告辭,出了賢育堂的門。
午膳進(jìn)的是雞絲銀耳湯,味道有些膩口。雖用茶葉漱了口,李淳還是覺得唇齒間頗有些不適。這等時(shí)候,他便想起朱嫣身旁有個(gè)丫頭,擅長制香。她曾拿出一個(gè)香包,聞之便清香怡人,叫人精神一振,再無午后匱困。
想到此處,李淳不由目光一轉(zhuǎn),瞧向了朱嫣所居的玉粹齋。
也正是那么巧,玉粹齋一側(cè)的門簾輕輕一動(dòng),一道女子倩影自門后步出。李淳一喜,連忙道:“嫣表妹……”
待看清了那人是誰,他急忙收聲,側(cè)開了面孔,道?!霸瓉硎悄恪!?
瞧見面前的人竟是尊貴的大皇子,秦元君怔怔一瞬,旋即低身行禮道:“見過大殿下。”聲音微澀,似有些許緊張之意。
李淳早沒了先前的歡喜,只淡淡道:“你是母后給福昌新挑來的伴讀吧?你叫什么?”
秦元君聞言,耳根輕紅,軟聲道:“回稟大殿下,我叫秦元君?!?
“副都御使秦家的?”李淳隨口道,“女子為仙者,謂之元君,是個(gè)好名字?!?
得了他這樣的贊許,秦元君眉目一斂,愈是羞意上涌。她小聲道:“大殿下過獎(jiǎng)了?!?
李淳目光微微閃爍一下,問道:“嫣表妹呢?她也是福昌的伴讀,怎么不見你們在一塊兒?我…聽聞她的丫鬟擅長制香,想找她討要一味香包。”
秦元君忙笑道:“不知大殿下想要怎樣的香包?元君也擅制香,也愿替大殿下解憂?!?
李淳剛想拒絕,忽而聽到身側(cè)的回廊上,傳來妹妹福昌公主的嬌凌嗓音:“元君,我還道你跑去哪兒了,原是在這里和我大皇兄說話呢。”
聽到這熟悉的嗓音,秦元君面色一僵。她抬起頭來,正好見得福昌公主領(lǐng)著朱嫣,一臉不高興地站在回廊上。
“元君也只是恰好遇到了大殿下。”秦元君見福昌面色不好,連忙小心翼翼道,“并非有意耽擱公主的差事?!?
福昌挑眉,幾步走到李淳身旁,拽著他的袖子撒嬌道:“大皇兄,你要什么香料母后那里沒有?何必跟著這丫頭要呢!白白落了你臉面?!?
李淳笑笑,道:“秦姑娘也是一番好意。”
福昌公主卻冷哼一聲,道:“我叫她回去取本書,她卻去了半天沒回來,耽擱了我面前的差事,這可是失職!”頓一頓,福昌一手攀纏著發(fā)絲,拉長嗓音道,“這一回,就罰元君替本公主打掃前庭吧?!?
秦元君聞言,面色微白。
打掃前庭可是宮女太監(jiān)的差使,福昌殿下讓她堂堂副都御使家的千金去做這活兒,擺明了就是有心折辱??伤龥]處說理去,只得白著面色,虛虛道:“元君明白了?!?
見她應(yīng)得這么老實(shí),福昌公主滿意了,笑嘻嘻道:“誰都不許幫她,叫她自個(gè)兒反省去!”
李淳見狀,無奈地?fù)u了搖頭。
福昌的性格一向來頑劣,對待下人也嬌蠻。所幸,她是嫡公主,又得父母寵愛,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不久后,李淳就離開了岐陽宮。
福昌公主指使宮女搬來了水桶、掃帚等物件,讓秦元君打掃賞瑞堂前的庭院。這賞瑞堂的前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栽著一排萼綠君,灑掃起來也頗有些費(fèi)事。秦元君不過是將水潑在地面上,就已累的香汗淋漓。
因福昌公主有令,宮女、太監(jiān)們都不敢插手,只在一旁看著,偶爾指指點(diǎn)點(diǎn)。秦元君聽到那些細(xì)碎的議論聲,愈發(fā)覺得恥辱。
一道細(xì)細(xì)腳步聲傳來,是朱嫣穿過回廊,到了賞瑞堂前。秦元君提著掃帚,見到朱嫣那副不染微塵、冰涼無汗的姿態(tài),心底便微微惱火。
“朱嫣!”她不由惱怒地喊住了朱嫣。
“秦姑娘有何指教?”朱嫣側(cè)身,微露笑齒。
“你明明就瞧見了,是大殿下喊住我,這才耽擱了我回去復(fù)命的時(shí)刻,你為何不在福昌殿下跟前替我說話?”秦元君累極了,一邊揉著腰,一邊氣急敗壞道,“只要你替我說一句理,我也不至于淪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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