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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蹙眉,有些不悅。文人多有傲骨,便是在皇宮中也如此。這位五皇子平日課業用心,如何今日偏交不上了?
柳先生正要問,忽而聽得脆生生一道女聲:“先生,聽說五皇弟的文章,被人連頁帶卷得撕了個干凈呢!”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是四公主李淑蕊發了話。
她素來厭惡福昌公主,能找茬的機會,便絕不放過。
四公主生的圓潤豐裕,甚是吉祥,一張鵝蛋臉兒白白嫩嫩,如一枚剛剝了殼的白雞蛋似的,叫人瞧著就喜歡。
她生母是裕貴妃,相貌也與裕貴妃有些肖似。貴妃生的豐姿嬌媚,柔腴萬千;四公主也頗有其母妃的神采。
“四殿下何來此言?”柳先生語氣微寒,問道,“好端端的,怎會有人將五殿下的課業給撕碎了?”
四公主挑釁地瞥了一眼福昌公主的方向,繪聲繪色地說起來:“聽說呀,有人嫉妒五皇弟的文采,大張旗鼓地沖進了長定宮中,將五皇弟的詩文課書全都搜刮出來,當著人面兒給撕得粉碎呢!”
四公主的話,叫眾人嘩然。
柳先生為人剛直,自然對此事無法容忍。他面泛青色,重重將書卷朝桌上一摔,怒道:“真是豈有此理!是誰,竟敢做下這等事情?!”
四公主瞟著身側,撥弄著圓潤的指甲蓋兒:“還能是誰呀?佐不過是福昌姐姐又粗心大意,犯了事兒了!”
一句話像是無心之言,卻滿是幸災樂禍之意,還將福昌公主推向了眾人的矛尖。
福昌公主的眉心緊結,一股惱意直涌天靈,她險些就要跳起來。所幸,朱嫣扯了扯福昌公主的衣袖,制止了她。旋即,朱嫣又笑問:“四殿下這般信誓旦旦的,可是有什么人證、物證?”
四公主慢條斯理道:“人證?五皇弟不就是么?”她將目光轉向李絡,問,“五皇弟,是誰撕了你的文章,你可是親眼見著的。你告訴先生,這也不難。喏,說罷!”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了五皇子李絡的身上。
年輕的五皇子沉默地坐在輪椅上,意薄毛毯覆著雙膝,不言不語。清俊但瘦削的面龐帶著微微病色,眸光木然,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不曾聽見旁人言語。眾人望著他,便如望著冬日一陣銀霜。
朱嫣也瞧著他,電光石火間,她便想起李絡望向自己時那厭惡的眼神了。
見李絡不說話,四公主有些惱,便催促道:“你倒是說呀!是不是朱嫣把你的文章給撕了?”
聽到朱嫣的大名,柳先生心里就有些數了。
這位朱家的二小姐,才學倒是不錯,只是一直陪伴在福昌公主左右,人難免被帶壞了。這始作俑者,跑不了便是福昌公主了。
柳先生捋著胡須,目光掃向福昌公主。他雖年邁,但眼神光兒卻是炯炯鋒銳,如成了精怪的洞府道人似的,一向來叫福昌心底畏懼。
“先,先生……”福昌咬了咬唇角,心下做了個決斷。她惱怒地望向朱嫣,怒道,“嫣兒,是不是你去向五皇弟尋的仇?我知道,你是為我打抱不平,可我從未指使你做過這樣的事!”
福昌公主會說出這樣的話,朱嫣是絲毫不意外。反倒是一旁的秦元君,又驚詫,又不知所措。
斟酌片刻,朱嫣已打算自己攬下這樁惡事。
無論如何,福昌公主的聲名是最緊要的。
“先生,”她開了口。
“朱二小姐有什么話要說啊?”柳先生怒哼道。
“此事——”
“先生且慢。”
一道平靜無波的嗓音,打斷了朱嫣的認罪之語。
朱嫣一句“此事皆由我所為”還卡在舌尖,便聽得李絡道:“先生,是學生覺得那些文章不算優良,這才全部撕了。今日學生來,是想求先生寬限幾日,令學生再作一篇文章。”
第4章 相助
“學生覺得,那些文章不算優良,這才全部撕了。今日學生來,是想求先生寬限幾日,令學生再作一篇文章。”
朱嫣如何都沒想到,李絡會這樣與先生解釋。
他這竟是將過責都攬在了自己的肩上。
心下不解,朱嫣瞧向李絡,卻見李絡慢慢攏了一下肩上虛披著的外袍,面色寡淡如常。
四公主秀眉豎起,怒道:“五皇弟,你為何要說謊?分明是朱嫣撕碎了你的文章,你心底最是清楚!如今有先生替你撐腰,你何必再藏著掖著?”
言語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李絡平時也沒少受福昌公主的氣,這樣大好地挫威風的機會,他竟要這樣白白放過了,四公主又如何能不氣?
卻聽李絡平淡地重復說:“此事與朱二小姐無關。”
四公主咬牙切齒地,愈發不甘了。她轉向柳先生,執拗道:“先生,絕對是那朱嫣做的好事!”
話音未落,柳先生便不悅道:“四殿下,既然五殿下已經這般說了,便不用多言。時辰過了這么久了,還有課要上。”
說罷,柳先生展開書卷,與眾人道,“上課吧。”分明是不欲追究了。
四公主秀眉倒豎,不甘不愿地收了聲兒。
朱嫣坐回原位,目光落至書頁上,再不多出一言,彷如不存在似的。
日光慢移,徐徐照進窗欞,青墨淡香逸滿一室。待過了午時,便到了下學之時。諸位皇子、世子,各自收拾書卷,便說笑著離去,學堂內漸漸空蕩下來。
柳先生抬頭時,瞧見五皇子李絡尚在。他正側頭望著窗欞外一株新抽芽的綠藤蘿,面不帶笑,只寡薄而冷寂。十六之齡,本應最是意氣風發的年少人,但他卻偏像是冬日里眠于雪下的枯枝一般,并無絲縷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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