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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后的幾日,皇后姑姑特地將朱嫣召到了賢育堂說話。
那時的皇后年恰而立,她是朱嫣的姑姑,容貌周正,頗有鳳儀。
皇后的珠寶首飾、衣裙披帛,樣樣都精致華美,讓朱嫣極為喜愛。但朱嫣最喜歡的,是皇后鬢間一枚五尾鳳釵。鳳釵的釵尾,是一只騰翅欲飛的金羽鳳,眼睛點了顆剔透的大紅寶石,下垂寸把長的金珠流蘇,美得叫人看花了眼。
賢育堂里,皇后親昵地將朱嫣摟在膝蓋上,抿唇笑問:“嫣兒呀,前幾日長定宮起了火,你知不知道?”
朱嫣點頭:“嫣兒聽福昌殿下說了。”
皇后又遺憾道:“裕娘娘宮中的翠柳,在那場大火里沒了。聽謹姑姑說,嫣兒那時候往長定宮的方向去了,你可有瞧見了什么?若是翠柳死的不明不白,姑姑這個做皇后的,總得為她討個明白。”
朱嫣搖搖頭,懵懂地說:“長定宮在哪兒呀?嫣兒沒瞧見。”
“哦?”皇后撥弄一下鬢間的珠釵,又問,“沒有瞧見翠柳與旁人爭執?”
朱嫣搖了搖頭。
皇后悄然一笑,將小朱嫣放下膝蓋,說:“沒瞧見,也好。那大火怪瘆人的,瞧見了,難免要做噩夢。”
朱嫣想起沖進長定宮火舌中的少年,還有那轟隆一聲巨響,心跳得微快。很快,她乖巧地說:“有皇后姑姑在,不會做噩夢的。”
皇后被她哄的高興,賞了她一塊糖,又對身旁的謹姑姑說:“去和裕貴妃知會一聲,翠柳是自個兒命不好這才沒了的。別把什么事兒都賴在咱們歧陽宮頭上。說大火是咱們宮人放的,說出去聽聽,也不嫌笑話?”
謹姑姑扶著皇后起身,憂慮道:“五殿下不是說,他親眼瞧著了?翠柳的頭被打爛了,又起了火,這才沒跑掉……阿彌陀佛。”
皇后撫著尾指上的玳瑁護甲,慢條斯理道:“五皇子的話,陛下是不會信的。他也是個可憐孩子,剛巧人在火里,腿都被梁柱子砸壞了,現下人還渾渾噩噩的呢,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清醒?”
謹姑姑笑說:“也是。五殿下想來是驚懼憂思過度,這才看花了眼,不足為信。”
朱嫣捧著那塊糖,目光卻緊緊挨在皇后的五尾鳳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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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睡沉沉。再睜眼時,菱花門外的天色已微亮。
琴兒還沒來叫起,朱嫣揉著眼,自己披衣起身,一雙足塞入腳踏上的鞋履中。春寒尚且料峭,早晚尤其冷。暖爐里的炭火早就熄了,她一雙腳凍得冰冷,塞進鞋里也是枉然。
她這手腳虛寒的毛病有許久了,大夫來看,只說要好好調養著。在家中做小姐時,自然是千嬌百貴,每晚都會用藥方泡腳;可自打進了宮里,做了福昌公主的伴讀,也就沒了那么多的講究。
琴兒聽到響動,進來伺候她更衣。她一邊給朱嫣系衣帶,一邊絮叨著說:“小姐今兒個要陪福昌殿下進學吧?奴婢前時打探過了,大殿下今日也要去先生處的,您可要抓緊些。”
朱嫣原本很是困倦,一聽到“大殿下”,立時,人就精神起來。琴兒見她眼里有光彩,便去妝奩匣里抓起一把珠釵,問:“嫣小姐不如好好打扮一番吧?”
朱嫣思索一下,說:“罷了,只按尋常來吧。”花枝招展的,福昌殿下瞧見了,定會覺得心里不快。
琴兒笑說:“也是。小姐不必打扮,就已是叫人傾心。到時候,大殿下一定會盯著您瞧個不停呢。”
朱嫣勾了下嘴角,并不說話。
收拾用膳妥當,朱嫣到了轉角廊上等著。沒多久,另一位伴讀秦元君也來了,二人一并候著福昌公主從皇后那請安出來。
皇后的賢育堂前,兩個小太監正在掃地。今年合歡抽芽早,這個時節,枝頭便有嫩綠冒頭了。樹下有個宮女抱著香盤,將下半夜的香灰簌簌倒在地溝里。
春寒微微,秦元君的掌心發冷。她搓搓手,偷瞥一眼朱嫣,只覺得有滿肚子話想說,但又不敢說。
這深宮高苑,本就不是可以與人推心置腹的地方。
秦元君是副都御使家的小姐。她父親的官職,在京中也算一流。秦元君被皇后選為福昌公主的伴讀時,她的父母皆是受寵若驚、高興無比。
入宮之前,秦夫人千叮嚀萬囑咐,叫秦元君務必謹慎小心著些,哄的公主開開心心的。若她能安穩做上兩三年的公主伴讀,日后出嫁時,門檻也是水漲船高,叫人不敢小瞧。
可入了宮之后,秦元君才發覺,這公主伴讀并不是那么好當的。
至少,迄今為止,福昌公主對自己都沒個好臉色。前時年關,秦元君回家與母親大訴苦水,但母親卻板著臉,直怨她沒用。
“怎的朱家的二姑娘行,你就不行了?你也不是才貌差她多少,怎生就哄不好福昌殿下了?”秦夫人真真是懊惱極了。
秦元君心里暗暗嘀咕:朱嫣能行,自己不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朱家什么門第,咱家什么門第,母親心底還不清楚么?
皇后娘娘姓朱,與朱嫣是親姑侄;福昌殿下與朱嫣,乃是自小就有交情的表姊妹;往上數三代,朱嫣的祖父還是帝師,父親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肱股之臣。這般豪閥名門出身,朱嫣當然有底氣在皇后與福昌公主跟前說話、做事,不必畏手畏腳。
秦家呢,可沒有這些個錦繡榮華。
秦元君正在心里腹誹著,前頭賢育堂的門吱呀呀地推開,皇后送著請安罷的福昌公主出來了。庭院里,太監、宮女齊刷刷地蹲下了:“皇后娘娘金安。福昌殿下貴安。”
朱皇后穿一襲嫩鵝黃衣袍,松挽珠釵,戴著螺鈿護甲的手持一塊帕巾,仔仔細細擦拭著福昌的嘴角。
“今日去學堂,可不能叫先生再生氣。”皇后收起手帕,關切道,“福昌,你是嫡公主,懂不懂這些策論學識,于你倒是無所謂,橫豎不會有損你的身份。只是,悖逆了先生,多少對你的聲名不好。”
福昌公主還困倦著,懶洋洋打了個呵欠,道:“女兒知道。”
瞧她這副模樣,朱皇后還是擔心。她抬手招來朱嫣,道:“嫣兒做事,本宮一向放心。你可得緊著些盯住福昌,萬萬不可叫她再悖逆了先生。”
朱嫣低身行禮:“嫣兒明白。”
秦元君眼巴巴等著皇后也點自己的名兒,叮囑上一二句,但皇后卻像是沒瞧見她似的,只是替福昌公主攏了攏披風,道:“去吧。”
第3章 問罪
福昌公主錦履慢移,人下了臺階,走向岐陽宮門。她還困盹著。朱嫣見狀,便從袖中掏出一個系了穗子的香包,雙手托呈:“福昌殿下,這味香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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