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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街。
燙卷發(fā)的女人坐在店里的沙發(fā)上,昏暗的燈光將這家本就不太正經(jīng)的“美容店”照映得更加旖旎。
秦郁在來之前特地涂了個大紅唇彰顯氣場,可是當她看見吳玥微隆的肚子時還是白了臉色。
說起來可笑,昨天她還對著一個小姑娘趾高氣昂,今天就輪到她自己了,真是風水輪流轉(zhuǎn)。
吳玥故意挺著肚子,臉上都是嘲笑:“不是要離婚嗎?怎么還沒離呢?別影響我和老陳領證。”
“你們還真是婊子配狗。”秦郁憋著氣,但聲音里依然聽出了顫抖。
本來她和陳南早就要去民政局辦手續(xù)的,只是在知道吳玥懷孕以后,她突然就不想離了。
尤其是,徐盛林那邊也一直沒說要離婚娶她。
憑什么陳南他們可以順風順水?憑什么一個妓女可以事事如意?
秦郁不甘心,她不好過,大家都別想好過。就像她當初得知陳南出軌,最后也以出軌報復他一樣,徐盛林沒說要和她結婚,她就不會和陳南離婚讓這對狗男女如愿。
吳玥并不氣,反而露出一個笑:“好歹我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你呢?當婊子還想立牌坊?大家彼此彼此。”
她不急著結婚,對于她們這種人來說,能有個固定的男人當然最好,畢竟沒有哪個女的喜歡張開腿每天被不同的男人上。但是沒有結婚她也不急,她已經(jīng)懷孕了,還攢了一點錢,尤其陳南的心已經(jīng)被她攥在手里。
“就算不結婚,我肚子里可是老陳的種。”吳玥一手扶著自己的后腰,像展示一般,把自己的肚子露出來,“對了,聽他說,你那個兒子是個廢物?什么都不行?好像老陳不太喜歡他啊。”
話像刀子扎在秦郁心上。
她知道陳南對他們的兒子很不滿意,但不知道他會對一個外人這樣貶低自己的兒子。
只是她又忍不住去想,如果陳放再聰明一點,再乖巧一點,是不是他們家就不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她的兒子就不能為他爭一口氣呢?
在她蒼白的臉色里,吳玥聲音挑釁:“老陳可說了,我的孩子他要好好培養(yǎng)。”
轟然一聲,秦郁的理智決堤。
她根本沒法去考慮后果,瘋了一樣沖上去撕扯吳玥,甚至將高跟鞋的尖頭對準了她的肚子——
一片血污。
她的手也被玻璃劃傷,兩個相看兩厭的女人,血液卻在這一刻戲劇般融在一塊。
你所唾棄的,也是你羨慕的;你被如何傷害,又去如此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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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一個月,陳南終于回了一次家,氣勢洶洶地,將老舊的防盜門打開又摔上。
家里只有陳放,和一室的狼籍。
但他無暇顧及滿地的玻璃碎片,也無暇顧及陳放臉上身上斑駁的傷口,對著他曾擁抱輕哄過的孩子,他只剩下一句話:“那個女人呢?!”
哪個女人?剛才來過又走的那個嗎?
陳放抬眼看向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那個男人。
“你媽呢!你媽是不是回來了!她去哪了!老子在問你話!”
話音落下,伴隨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陳放的臉歪向一邊,冬天里長長的的劉海蓋過眼睛,眼前變得朦朦朧朧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被母親用煙灰缸砸傷的手根本抬不起來。
只不過……他也不想抬了,不想再去反抗這個讓他深深厭惡的世界。
他們,怎么不打死他呢?
陳放看著陳南憤怒走遠的背影想。
秦郁、陳南,這兩個曾經(jīng)和他關系最親密的人,這兩個創(chuàng)造了這個家庭的人,如今只把這個家當作他們情緒的垃圾場。
而他,只是他們生下來的發(fā)泄工具。
他再也不會對他們抱有期待。
冬日的夜晚來得急促匆忙,以人類無法抵擋的力量用它的身體掩蓋人間大地,掩蓋一切丑陋,一切蓬勃生機。
陳放躺在床上,童年的所有美好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輪放。
夠了。
忘了這些。
他慢慢睜開眼,手里握著的刀片在黑暗里泛著冷光。
離血管只剩毫米的距離。
倏的——
黑暗里亮起一束光。
是手機屏幕的熒光,伴著微弱的樂聲。
陳放愣了愣,從自己的世界里勉強抽出一點思緒。
【晤晤】
他頓時清醒過來。
“喂?”
輕軟的女聲穿過電流,一點一點撫平他心上的溝壑。
“嗯。”陳放沙啞著嗓音回她,他想說些什么,但就是無法張口,一切軟弱無法主動向他人展開。
“……”那頭沉默了一會,半晌,才問出一句:“你在做什么?”
陳放垂眼看手中的刀片,慢慢地把它放到床頭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