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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
因為這一句話,徐晤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坦白的勇氣。
如果今晚她沒有和家里吵架、沒有離家出走、沒有在生死邊緣掙扎徘徊,如果今晚的她沒有這么多情緒波動,那不論陳放說多少句“我不走”都不能讓她感動分毫。
但今晚只有陳放。
只有他來了。
徐晤明白這些道理,是各種因素影響了今晚的情緒,才使她對陳放產(chǎn)生了這么多依賴,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幾分貪婪的念頭——
如果有人能一直這樣守著她就好了。
她默默地將那些“坦白”的話咽了回去,至少現(xiàn)在,她想滿足一下自己的私心,體驗一次被無條件包容的感覺。
徐晤徹底睡了過去,卻并沒有睡得很安穩(wěn)。
她做了個很難過的夢,但她并不知道那是夢,因為夢里的感覺都太真實了。從徐盛林與葉菁的爭吵,到葉菁落在她臉上的那一巴掌,似乎將時間停留在了這一晚,所有事情都像在地獄里一般不斷重演、不斷折磨著她。
她比現(xiàn)實中更加脆弱,哭著開始這個夢,又哭著結(jié)束這個夢。好在夢里可以放肆地哭、痛快地哭,不需要遮掩,不需要把自己偽裝成刀槍不入的金剛。
她也只敢在夢里這樣真實地宣泄自己的情緒。
這一晚陳放也沒有睡安穩(wěn),或者說,壓根沒睡。他一整夜都在哄著做了噩夢哭濕枕頭的徐晤,不論怎么喊她都沒醒,似乎已經(jīng)陷進(jìn)了自己恐怖的夢里出不來。他只能牢牢抱緊她,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
“我在,不哭?!?
因為不斷地重復(fù)這幾個字,少年的嘴唇已經(jīng)干澀泛白,喉間微苦。
后來她不哭了,卻又發(fā)起了高燒。陳放不知道她今晚在河邊坐了多久,才會凍到讓身體都久久不能回溫。
十二月的瓏城實在太冷了,誓要以寒冬結(jié)束這漫長的一年。
可是冬天來了,春天真的不遠(yuǎ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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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晤醒來時,陳放才從廁所洗了冷水臉回來——他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具身體不僅一晚沒睡,還奔波了半夜,跑了半個瓏城才找到一家開著門的藥店,退燒藥、感冒藥,一切和發(fā)燒風(fēng)寒有關(guān)的藥都被他買了回來,并打算讓這類藥品也成為家里的常備,和那些跌打損傷的藥膏一起。
陳放走進(jìn)屋里,腳步隨著她起身的動作一頓,然后快速走到床前。
“醒了?”
徐晤沉默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緩過神,想起昨夜發(fā)生的種種。
現(xiàn)在稍微清醒了一點,她開始反思自己昨晚是不是太過于沖動、太過于意氣用事。
果然人在極端的情緒下是沒有理智可言的,現(xiàn)在又該怎么收場?爸媽會發(fā)現(xiàn)她離家出走了嗎?陳放會因為昨晚那些話對她生出什么不好的印象嗎?
“頭好痛?!彼荛_陳放的目光,遮掩地說道。
陳放沒發(fā)覺她目光里的閃爍,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探了探,眉頭又皺起來。
還是有點低燒。
“你昨晚發(fā)燒了?!彼f,“早上想吃什么?吃完飯再吃一點藥?!?
“嗯?”徐晤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探了探自己的額溫,她還以為頭痛、身子發(fā)軟只是因為這幾天沒睡好的緣故。
她沒什么胃口,隨口說:“隨便吧?!?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陳放竟然會下廚。白米被用電飯煲煮得稀爛,端到餐桌上時,還騰騰地冒著熱氣。
“嗓子疼不疼?”陳放低聲詢問她。
徐晤想了想,點頭。
“先喝水,再吃飯,配肉松好嗎?”家里沒有別的菜了,如果徐晤不喜歡吃肉松,他再出去買她喜歡吃的。
徐晤毫無想法地順著他的話點頭。
陳放用瓷勺在粥碗里舀了舀,晾涼到適合入口的溫度才端到她面前。
“今天……去學(xué)校嗎?”他斟酌地問道。
徐晤動作一頓,垂下眼沒出聲。
她雖然有些擔(dān)心這種出格的舉動會讓父母更加氣惱,可是再出格又能怎么樣呢?總好過那些大人的所作所為吧。大不了,她也就只剩下這一條命了,他們想要回去嗎?
她破罐破摔地想。
于是她有些報復(fù)地說:“不去?!?
恪守成規(guī)不能快樂,那就放肆一點。
陳放雖然意外,但沒多言,只說了聲“好”。
毫無意外的,他也沒去學(xué)校。
兩個人在陳放的家里度過了安靜又單調(diào)的一天,徐晤靠在床上拿陳放的手機打游戲,她的手機早就關(guān)了機丟在一旁。陳放洗好碗以后回到房間把體溫計從她腋窩里拿出來,燒總算是退下去了,他眉眼里的擔(dān)憂也隨之淡去。
兩個人都不知道,外面已經(jīng)找翻了天。
因為徐晤平時上學(xué)早,徐盛林和葉菁甚至都不知道她半夜出了門,直到劉和給葉菁打了電話,他們才得知徐晤沒有去學(xué)校。
夫妻倆不論平時對對方有多少抱怨,此刻難得達(dá)成了一致共識——先找到女兒。
可是徐晤電話沒接,短信也沒回,連身邊的好朋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
他們終于感到恐慌,開始反思自己平時對女兒是不是過于嚴(yán)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