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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江映霓從小見慣了這種吵架場面,但看到父母對剛做完流產(chǎn)的姐姐拳打腳踢,還是心驚膽戰(zhàn)到不行。她焦急地想拉開父母,卻只是徒勞一場。
“把你肚子搞大的男生到底是誰?”江父質(zhì)問。
“說了你又能怎么樣?”江映珍仰著頭:“你們就算知道了也幫不了我!你們兩個只會打罵我和霓霓,還會做什么!”
“老子生養(yǎng)了你,打你是天經(jīng)地義!老子就算想搞你也不為過!”江父發(fā)酒瘋,抓著江映珍的頭狠狠往墻上撞。
江映珍的額頭被磕出血了,她吃痛咬緊牙關(guān),掙開江父,跑進了廚房。下一瞬,她已經(jīng)舉著鋒利的菜刀沖回來,在江父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菜刀重重地劈在江父脖子上。
江映霓和母親同時發(fā)出驚懼的尖叫。
“你、你要干什么?!”江母步步后退,完全沒了剛才毆打女兒的兇狠氣勢:“你再過來,我就報、報警……”
“我要殺了你們!”江映珍雙目猩紅,舉著滴血的菜刀直直劈向母親:“是你們毀了我!這是你們逼我的!”
江映珍已經(jīng)不想逃往北方了。她恨透了這個黑暗惡心的家庭,也終于明白活著就會痛苦,想要終結(jié)痛苦,唯有死亡。
江映霓慌不擇路地跑向臥室,從抽屜里找出姐姐吃的精神治療藥物,然后哆嗦著遞給殺人不眨眼的姐姐:“吃…吃藥…求求你別殺我……”
她才七八歲,就目睹了這種血腥的場面。以至于后來很多年里,江映霓看到別人拿菜刀就下意識想躲,即使自己拿刀切菜,也時時刻刻擔心菜刀會重傷到自己。
“小傻瓜,我怎么會忍心殺你。”江映珍凄慘地笑著,放下手中血淋淋的刀,用沾染了鮮血的雙手捏了捏妹妹的臉頰:“你就活著吧,等你長大了——總有一天,你也會痛苦不堪地想要死掉。”
江映珍說完這句話,跳樓自殺了。
家里破舊的窗戶沒有安裝防盜網(wǎng),她纖瘦的身子一躍而下,墜落到骯臟的地面。
江映霓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她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在母親的口袋里找手機。她跪在母親的尸體旁,血跡斑駁了她的舊衣裳。
她哭著報警,說話時牙齒不住打顫,咯咯響。等警察們到來案發(fā)現(xiàn)場的時候,紛紛用憐憫的眼神看她。
后來…后來這個家就只剩江映霓了。警方聯(lián)系了遠在鄉(xiāng)下的奶奶來江城照顧她。奶奶不喜歡在城市生活,陪江映霓讀書讀到初中畢業(yè),就回鄉(xiāng)過日子了。
江映霓執(zhí)意孤身留在江城生活。
盡管她憎恨這座城,恨這座城給她留下的記憶,卻同時也愛慘了這座城。
江映珍死前留下了日記本。江映霓那時還小,在抽屜里找到姐姐的日記本時,看得一知半解,并不太懂。
等她后來長大了,才懂姐姐那時有多痛苦:
原生家庭的罪孽黑暗讓江映珍深受抑郁折磨,在她心理狀況最差的那段時間,韓奇光出現(xiàn)了。韓奇光強|奸了她,卻又以甜言蜜語哄慰她,滿口說著喜歡和愛意。
江映珍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了愛和溫暖,她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愛著韓奇光。然而不久后發(fā)現(xiàn),自己只不過是韓奇光誘騙的眾多女孩中的一員。她在韓奇光心里,什么也不是。發(fā)現(xiàn)這個殘酷的事實后,她徹底墮落,放下臉面找韓奇光理所當然地一次次要錢。她只想攢夠了錢逃離這里。江映珍的心理狀態(tài)越來越糟糕,已經(jīng)到了動輒自殘的地步,與此同時意外懷孕。她的人生已經(jīng)沒有救了。是父母和韓奇光聯(lián)手毀了她的人生。
然而韓奇光早就忘了自己曾經(jīng)玩弄過一個叫江映珍的少女。因為不在乎,所以早早忘卻。
…………
江映霓越哭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本來以為是看喜劇片,沒想到電影的結(jié)局這么悲傷,悲傷到讓她想起了童年那段血淋淋的過往。她哭得渾身虛脫,額頭和背脊都冒虛汗,劉海和衣服都黏|濕了。而鼻涕眼淚毫不客氣地沾濕弄臟了古城的上衣。
古城不知道江映霓為什么看了《長江七號》會難過到這種地步。他試著問她原因,可江映霓絕不肯說出半個字,只拼命地大哭發(fā)泄情緒。
再剛硬堅強的女人,也會在她愛的男人面前變得柔軟。她們只是一向在外把自己保護得太周到,從不肯卸下那層厚重的保護殼。
古城輕輕捧起江映霓素白的小臉,吻她劉海黏|濕的額頭,吻她淚痕未干的臉頰,亦吻她罌粟般令人沉淪的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