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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謖剛才列席參加軍事會議的時候,還沒有資格發(fā)言。這時聽見賀言春問他,不知怎的,竟有些緊張,咽了口唾沫道:“小叔,你怎么敢確定蠻子們一定在前面設(shè)下了埋伏?”
賀言春看了他一會兒,笑了起來,招手讓他挨自己坐下,道:“我并不能確定。”
鄭謖大驚,結(jié)巴道:“那……那你怎么還……”
賀言春道:“那我怎么還敢引軍布陣?謖兒,你知道什么是為將之道么?”
鄭謖忙道:“愿聞其詳!”
賀言春道:“為將者,第一要穩(wěn)定軍心、鼓舞士氣。你知道若我此時傳令向后退兵,騎兵會怎么想?對!他們一定會沮喪懈怠。但向前迎敵就不一樣了。……我當(dāng)然知道繼續(xù)朝前走,可能會撲個空,但那時我們已經(jīng)到了于闐河,即使碰不到大單于的主力,順河而上,向左行軍可攻擊左賢王部,過了河繼續(xù)前行,說不定還能找到大單于的老窩,”說到這里,賀言春笑了笑,道:“我不信他們連自己生于斯長于斯的地盤都要放棄。左右都是有仗可打的。”
鄭謖一邊聽,一邊點頭不迭,對自家小叔的崇敬之情又多了幾份,想了想又道:“那,小叔,您是怎么認(rèn)為單于部落多半會在前方那緩坡處設(shè)伏的呢?”
賀言春想了想,道:“這只是身為將領(lǐng)的直覺罷了。”見鄭謖呆呆看著他,又笑了,道:“在大漠這鬼地方打仗,有時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早了,快去睡!明早我還要讓你和胡十八打前鋒呢。”
鄭謖忙答應(yīng)了,出帳前,最后戀戀不舍地看了眼自家小叔,覺得他就像狼群中那頭最英俊、最強壯、最睿智的頭狼,永遠走在隊伍最前列。即使他們面對的是一片從未涉足的原野,有了這意志堅定的將領(lǐng),也足以讓人相信,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們都能夠安然闖過去。
在這份近乎盲目的自信下,當(dāng)鄭謖在遠方的緩坡頂上看到烏壓壓一線匈奴騎兵時,他一點也不意外,相反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他和身邊的將士一樣,緊握馬韁,虎視眈眈地盯著前方,迫切渴望飛掠入陣,砍瓜切菜般大殺四方。
但賀言春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中軍傳令的鼓聲一響,前線騎兵紛紛有秩序地后退,后邊的戰(zhàn)車往前推,呈半環(huán)形圍在了緩坡前,伺機待動。
前方的匈奴人看到這從未見過的玩意兒,似乎驚住了,都朝這邊駐馬觀望。但靜默只持續(xù)了很短的時間,很快他們就反應(yīng)過來了。怕個球啊!就算是賀言春又能怎樣?他們集結(jié)了整個部族的兵力,在這里吃飽喝足守了這么多天,不就為了和千里迢迢趕來的夏狗們決一死戰(zhàn)么?
最前端的匈奴勇士們率先反應(yīng)過來,他們拍打著跨下的神駿,手揮彎刀朝前沖鋒,同時發(fā)出曾令夏人聞風(fēng)喪膽的嗚哇怪叫聲。后列匈奴兵則手持大弓,萬箭齊發(fā)。密密的箭鏃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巨網(wǎng),朝夏兵鋪天蓋地兜下來。
令人詫異的是,夏軍還是巋然不動。當(dāng)從天而降的箭雨落下來時,將士們毫無懼色,只是最前列兵車上的士兵們迅速站到了擋板后。他們聽到了落在擋板上的箭頭發(fā)出的金石交擊的聲音,從射擊孔中,能看到匈奴騎兵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戰(zhàn)鼓突然擂響,最前列的兵車上,巨弩早已經(jīng)架好,士兵同時做出了射擊的動作。箭已射出,弩弦卻還在嗡嗡作響。黑色的箭鏃像密密的飛蝗,在空中鋪就了一張反噬回去的巨網(wǎng),朝領(lǐng)頭的匈奴騎兵直撲而下。
跑在最前面的匈奴勇士,在揮刀格開第一枝箭時,立刻察覺到了不對,握刀的手臂都被震麻了。……這他娘的哪是箭?這是長矛吧?要是被這狗玩意兒射中,就算是匹馬,不也得穿個透心涼?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驗證,前方馬匹紛紛中箭撲倒在地,馬上騎兵尚未中箭的,迅速滾地起身,在如潮般奔涌而至的騎兵縫隙中尋覓一條生機。然而夏軍絲毫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第一批箭雨剛落地,第二批箭雨又至,匈奴陣前頓時人喊馬嘶,亂成一片。
殺紅了眼的匈奴騎兵們出離憤怒了!幾十年來,從來都是他們壓著夏族人打,什么時候風(fēng)水竟然轉(zhuǎn)了向?他們這群草原之狼,竟還被遠道而來的夏人壓著欺侮了?騎兵們不要命似的從山坡上蜂涌而下,黑壓壓地冒著箭雨鋪下來,漸漸接近了大夏騎兵的陣營。
這時,夏軍中突然又響起一陣急促的鼓點,戰(zhàn)車迅速收隊后縮,將等候多時的騎兵放了出來。身著黑甲的騎兵們,像一群早已磨尖利爪的虎狼,揮舞著雪亮的長刀,催馬如飛,朝匈奴人撲去。后方兵車則重新排陣,將弓弩的射程調(diào)成遠距,開始對著后方的匈奴人連番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