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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犁縱然沒經歷過,也曉得這是要新郎倌這邊唱催妝的歌了,果然迎親的人商量片刻,便有個同來的小郎唱道:“繡花帳子高高掛,什錦被子鋪滿床。休為梳妝誤吉時,新人快快入洞房!”
屋里人笑道:“好性急的新郎倌,這便要入洞房了?早著呢!”
說著又唱了起來,一首唱罷,外頭人接著,又斗起歌來。這邊吳嫂子見門遲遲不開,著了急,商量了一陣,過來朝方犁和賀言春道:“催妝的歌子準備得不夠,你兩個知文識字,可知道有什么出奇的曲調兒么?”
賀言春自然是搖頭,方犁想了想,道:“我唱得不好,念一首催妝詩行不行?”
吳嫂子大喜,忙道:“好好好!念首聽不懂的,好叫他們接不下去,自然乖乖地開門!”
候著屋里歌聲歇了,方犁便起了身,往四方團團作了一揖。眾人就見一個極俊的小郎,穿著上畫兒的綢緞衣裳,口齒清朗,道:“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滿面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座中客人多是田舍漢,雖聽不懂,卻也覺得好聽,便有人叫起好來。新郎這邊更是哄然鼓掌叫好。旁邊圍觀的年輕女子也都望著方犁竊竊地笑。賀言春見方犁大大方方站著任人看,心里不快,在旁邊悄悄扯他衣袖叫他坐,方犁又作了一揖,這才坐下了。
果然那屋里人接不下去,再者本身鬧得也夠了,過得片刻,便開了屋門。吳嫂子率著新郎倌和迎親的人,旋風般沖進去,里頭婆子媳婦、年輕姑娘閃避不及,被人沖得險些站不住腳。
這當兒,新郎倌許幺兒也顧不得羞,把眾人圍著的一個盛妝女子背上就往外跑。那兩旁看熱鬧的男女老少們,都嘻嘻哈哈地跑上來攔著。賀言春力氣大個頭高,以一擋十,沖在前頭,和眾人護著新郎新娘殺出重圍。到了院外,攔人的才停了手。早有人牽上馬來。許幺兒將新娘子扶上馬,自己牽著繩,和岳丈舅兄告辭了,眾人簇擁著,一邊說笑,一邊歡歡喜喜地往回走。
等回了許家,大門外早有人迎著,有贊者敲著小鑼,指引新郎新娘拜了天地祖宗,吃了合巹酒,送進屋里。外頭空地上便有人點燃了篝火,男女老少都圍著火堆,吃著酒唱歌跳舞。
夏人酷愛歌舞,無論男女老少,都能唱兩句、跳一段。這等場合,少男少女們又多,便有那大方些的小伙子,率先跳起舞來。年輕女孩兒們羞澀,起初都在旁邊笑著看,后來那大膽些的,便也上前跟著跳起來,漸漸的人越來越多。
年輕人熟得快,方犁和賀言春既是迎親路上出過大力的貴客,又都是俊朗少年,自然有剛才同去的小郎過來,親親熱熱地拉他們二人同去跳舞。兩人雖不大會,好在這舞蹈動作簡單,學起來不難,漸漸也跳得很好了。
方犁畢竟大病初愈,跟著跳了一回,出了汗,覺得有些累,便退出來到旁邊歇著。賀言春一雙眼睛時刻都在他身上,看見他到旁邊坐下,忙進屋給他倒了杯溫茶,又拿了扇子給他扇風。方犁喝著茶,看一個小娘子不住地拿眼瞟賀言春,便偷偷指給他看,笑道:“看到沒有?那女子必是對你動了心意。”
賀言春看那女子一眼,神情有些不悅,道:“我看不出。”
方犁道:“呆瓜!憑賭什么,你看著吧,她一會兒必定要過來同你搭訕。”
賀言春有點生氣了,道:“你一心都在這些女子身上,怎么看不出瞧你的人更多?”
方犁挑眉道:“哎呀哎呀!你竟學會挖苦人了?瞧我的人雖多,卻不及瞧你的那個有情意!我勸你這會子趁早想想,等那小娘子過來了,你打算同她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