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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春聽到馬叫,立刻從客棧里出來,就看到小棗兒正同自己馬兒親昵。他眼圈兒都紅了,看到迎頭走來的馬匹伙計,飛跑著迎上前去。
墩兒走在最前頭,先看著那馬像是賀言春平日騎的,還以為認錯了。如今看到他的人,才曉得竟是真的,都驚異不止,忙上前問他怎么來了。賀言春道:“你們遲遲不回,我放心不下,沿路尋了來。怎么耽擱到如今?三郎在哪里?可還好么?”
正說著,就見后面一輛車兒行過來,門簾挑開,露出一張臉來,朝這邊道:“是春兒么?你怎么來了?”
旁邊六兒忙趕過去攙他,方犁下了車,兩人朝這邊走過來。幾月不見,就見他臉上身上瘦得厲害,雖是微微笑著,卻掩不住滿面病容。
賀言春猛然看見他,本就百感交集。此時又見他果然是生過病的樣子,一顆心仿佛被油鍋煎了又放在堿水里泡過一番,又熱又疼又酸又澀,幾步沖過去,在方犁面前停了停,忽然一張手,把他緊緊摟住了。
他一面抱著人,一面掉下淚來,泣不成聲地道:“你怎么了?怎么成這樣了?”
方犁被他往懷里一勒,險些閉過氣去,頭暈眼花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小聲道:“渾小子,松手!要被你勒死了。”
賀言春忙松了手,一邊拭淚,一邊上下打量,就見方犁瘦得形銷骨立,走路也顫顫微微,那眼淚越發止不住,滾滾往下落。旁邊墩兒六兒看了,也止不住落下淚來。
方犁嘆氣道:“列位,先把眼淚收一收,等我死了再哭不遲。”
六兒聞言,大力朝旁邊唾了一口,憤憤地擦著淚道:“叫你聲太爺爺可好么!你也積點口德!病成這樣,還只是隨口渾說,這是生生要把人急死么……”
方犁笑著敲他腦袋,道:“你太爺爺現在穎陽,消遣我做甚?春兒,你怎么來了?京里沒出什么事罷?”
這時旁邊伙計們都過來勸,墩兒等人才止了淚,賀言春見方犁雖病得七死八活,尤有精神和六兒斗嘴,顯見得一時死不了,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幾人進了店中,彼此問起來,賀言春沒好意思說自己夢見方犁生病、跑出來尋人的事,只說胡安聽到了外地來的傳言,知道方犁生病了,心中不安,這才叫他過來看看。眾人聞言十分驚詫,都紛紛推測從何處走漏了消息,竟叫胡安也曉得了此事。
猜來猜去也沒個結果,方犁嘆氣道:“這下可好!他不知從哪里聽了一耳朵,就驚驚乍乍起來,還派人出來打探!咱們路上得快些了,免得叫他們在京里日夜懸心。”
墩兒道:“不怪胡爺爺吃驚,實在你當日太嚇人了!連我都被你嚇死了!”
眾人都點頭,各自唏噓不止,賀言春便問方犁因何生病。六兒嘴快,忙把始末告訴了他,賀言春聽了,驚出一身冷汗來。
原來方犁是回程途中染上病的。起初只有些頭疼腦熱,他貪趕行程,也不甚在意,只以為感染了風寒,吃兩劑現成丸藥就好了。誰知道后來總也不好,一天夜里歇在客棧里,忽然就時冷時熱地鬧起來了。墩兒李財這才曉得他前兩日就不舒服,忙忙地請醫延藥,卻壓不住病勢,反而越發兇險起來。
此時商隊行程已近常平,墩兒想到常平城里商旅繁榮,說不定也有醫術高明的大夫,便和李財商量了,騰出一輛車來,墊得軟軟的,把方犁放到車上,緊趕慢趕到了常平。其時方犁已是常常高燒昏睡,身上一時冷得如墜冰窟,一時熱得如頂了火盆。墩兒李財等人日夜守著,還要抽空打理貨物,個個忙得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