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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全心滿意足,覺得方犁說什么都對。過了幾日,貨款到了,一大堆錢卸下來,因是在客棧里,這許多錢沒處放,方犁便叫人都放到伍全房里,墩兒和伍全兩個日夜守著。
當(dāng)務(wù)之急是租房,胡安急煎煎地從早到黑在外看房,終于定下附近一間院落,那院子離西市不遠,鬧中取靜,價格也合理,只是狹窄些。方犁去看了一眼,叫胡安先租下來,等以后有了合適地方再換。
兩人回去后,定下第二天收拾了便搬進去。正在商議房屋如何住,東西怎么擺,外頭伙計們忽然喧嘩起來,卻原來是賀言春回來了。
方犁和胡安都出去看,就見賀言春衣飾一新,穿著件合身的藕合色紗袍,戴著網(wǎng)巾,看著份外清爽,正和伙計們挨個打招呼。他后面還跟著一個男子,約摸二十六七歲,高大身材,長得也十分俊朗,進門看到方犁等人,便深深作了一揖。
胡安等人忙把他們請進屋來,幾人在席上坐了,那人才道:“在下鄭孟卿,聽幼弟言春說,一路上多承老丈和方郎看顧,深為感激。”
方犁見賀言春安安靜靜地跪坐在兄長身后,抿著嘴笑,心情便跟著十分暢快。胡安忙道:“鄭郎客氣了!路上遇到便是緣份,賀小郎也曾數(shù)次幫我們忙,彼此早就十分親近了,何必提感謝的話?”
幾人相互客套一番,鄭孟卿又奉上土儀若干,道:“阿娘本要親身過來,只是出門不便,今日特令我來拜謝各位。區(qū)區(qū)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方小郎和老丈收下。”
方犁見他說得至為誠懇,只得收了,叫人煮了茶,又端上些茶點,幾人圍著茶桌閑談。胡安便道:“鄭郎和賀小郎是親兄弟,怎么一個姓鄭,一個姓賀?”
鄭孟卿道:“實不瞞老丈三郎,我父母都是安平公主府上奴仆,昔年公主尚了益春侯,因侯爺常年住在益春郡,我們便都跟著去了那里。后來父親早逝,母親和府里一位賀姓書吏在一起過活,生下春兒,是以我姓鄭,春兒姓賀。”
大夏民風(fēng)開放,為繁衍人口,并不倡導(dǎo)女子守節(jié)。傳聞當(dāng)今皇太后在入宮之前,民間還育有一女。皇室尚且如此,何況民間?是以眾人聽說了也并不驚異。只是聽鄭孟卿說起來,白氏和賀言春父親在一起時并無婚書,賀言春其實算是私生子,說起來到底有些不光彩。賀言春三歲時,賀父要回老家成親,白氏拖家?guī)Э冢辉缸鲂。阕屬R言春跟著父親回了定西,對家里只說是外頭死了的小妾生下的。白氏原想著幺兒跟著父親,日后也好搏個前程。孰料賀家主母竟是那等刻毒成性之人,連個孩子也容不下,終究還是把他逼出了家門。
鄭孟卿說到兄弟路上受的苦,那眼圈兒都紅了,“我兄弟他身無分文,辛辛苦苦去了益春,原以為找著阿娘便好了,哪曉得我們早跟著公主回了長安?若不是路上遇到好人,只怕我母子兄弟再無相見之日!諸位恩情,我一家銘記在心,永世難忘!”
眾人忙都謙辭,想起初次遇到賀言春時,那孩子灰頭土臉被人辱罵的情形,都不勝噓唏。聊了片刻,話題漸轉(zhuǎn)到京城繁華、物價昂貴上頭來,鄭孟卿也是五六年前才回京城,對此深有體會。雙方說得熱鬧了,鄭孟卿便道:“方郎,胡老丈,日后若有需要鄭某效力處,但說無妨。我雖力薄,家母在公主府上卻是伺候了多年,還有兩分薄面,若開口去求求公主,想也不致太為難。”
方犁和胡安等忙都致謝,又說了兩句,鄭孟卿起身告辭,方犁將他送出門外,又命胡安備了一份回禮,交與鄭孟卿帶回去。鄭孟卿推辭一番,只得收下了。
臨行前,賀言春道:“阿兄,你先回去,我留下來和三郎他們說幾句話。”
鄭孟卿便囑咐兩句,騎馬先走了。方犁這才轉(zhuǎn)身,笑瞇瞇地看著賀言春,道:“恭喜恭喜!這回找著親人,一家骨肉團聚,總算落心了罷?”
胡安等也來道賀,賀言春十分靦腆地笑,也謝了諸人。幾人回屋后,胡安道:“春兒,你如今找到親人了,日后有什么打算?”
賀言春道:“正要和三郎、胡爺開口,我如今找著了阿娘兄長,心愿已了,還想回商隊做個伙計,不知三郎可肯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