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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
緩緩展開,瞧見了右下角注的日子,有些塵封于心底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滾滾而來。
元慶十七年,十月二十五。
這是他的生辰。
那日傍晚,夕陽剛好。
他只身來到澄苑,本以為能從她這收到份生辰禮,什么都好,哪怕是片葉子都成,卻不想她根本不記得此事,她性子乖巧柔順,見他面露不滿,立馬拽起了他的袖子,用幾分討好的語氣道:“我給大人畫幅畫可行?”
他板著臉點了下頭。
他知道沈甄的畫工極佳,畫出來的人像跟真的一般。看著她認真落筆的樣子,坐在她對面的他,不免有些期待,她會給自己畫成什么樣子。
哪成想,這純良無害的小人肚子里也有壞水。
她竟畫了自己方才惱怒時的樣子,蹙著的眉頭,抿著的薄唇……眼里的不悅畫的一清二楚。
他怒極反笑,便掐著她腰的問,“沈甄,我在你眼里就這幅樣子?”
小姑娘在他懷中回身,抱著他的腰一臉狡黠,“大人說句公道話,像是不像?”
往事不可追,錐心刻骨。
她用漫長而又短暫的三百多個日夜,攥住了他的心,隨后一筆一劃地刻下了屬于她的名字。
試問,他能何如?
她離開了長安,同長平侯去了她口中,天很藍,云很低的漠北,他每每在心里恨她的那份決絕,耳畔都會想起從前他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沈甄,你不是不愿意嗎?”
“你當我非你不可?”
“你這挑食的毛病不知道改改?”
“你這么矜貴嗎?”
“嗯,上次是你弟弟,這次是你父親,你覺得,本官是你什么人?”
“以后若是無事,別叫棠月往我這遞消息。”
“長平侯,你見他作甚?”他氣得咬牙,“你拎的清自己的身份嗎?”
每一回,她都不敢頂嘴,每一回,他說完便后悔。
只是三年前的他不知道,自己會為了一個人瘋魔至此,不敢思,不敢念,他怕愈陷愈深,怕回憶里,還殘留的她的余溫……
陸宴抬手輕輕撫著案幾上的山茶花,一瓣一瓣,那個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男人,倏然自嘲一笑。
這株你留下的山茶花,在你離開的第二個冬,悄然綻放,沈甄,我陸宴承認,我確實舍不得,你嫁別人。
他坐回榻上,隨意擺弄了一下玉枕頭,忽然看著了一封信,一封沒拆封的信。
他瞳孔一震,將信攥在手中,想打開,卻又放回原處。
就她那點心思,她會說什么,能說什么,他會不清楚嗎?
感謝他救過她。
感謝他幫了她的弟弟、父親……
最后再加一句,若有來生?
男人苦笑了一下。
可他從不信來生。
陸宴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信,放到了懷中。
算了。
見字如面,又是摧心肝的疼。
長久無聲,陸宴忽然覺得這屋內,若是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實在過于冷清。
一股寒風透過窗牖飄進來,幔帳搖擺,他恍惚間好似看到了她站在自己面前,朱唇黛眉,顧盼神飛。
“大人。”她輕聲道。
陸宴想,醉意微醺便是這點好。
他拍了拍身側,笑道:“坐。”
陸宴將手放在她的腰上,隔著七百多個長夜,隔著數萬里路,再一次,將她攬入自己懷中。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喉嚨苦澀,隔了好半晌,才道:“漠北嚴寒,可還習慣?”
懷里的人沒答。
他無法抑制地哽咽道:“同他一處,歡喜嗎?”
“他會不會介意,你陪了我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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