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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敢。清溪道。
他三思片刻后,起身了幾個侍衛(wèi),徑直出了衙門。
——
陸宴趕到西市時,街上的一處已是被圍的水泄不通,他不緊不慢地抬高韁繩,翻身下馬。
他頭戴官飾,身著暗紫色的朝服,腰封上墜著的那塊上好的玉佩,輕輕搖擺,周身的氣勢,與這市井格格不入。
楊宗連忙替他開出了一條道來。
陸宴徑直上前,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搖搖欲墜的匾額,上面清晰的寫著三個大字——百香閣。
他瞟了一眼,并未見到女子身影。
只見金氏錢引鋪的掌柜,堵在店鋪門口,厲著嗓子道:“三姑娘識相,還不如把這賣身契簽了,您拖得過初一,也拖不過十五,今兒人多,鬧大了,到頭來難堪的還是三姑娘您。”
屋內(nèi)的人久久沒有動靜,金掌柜又拿腔拿調(diào)繼續(xù)道:“您不簽,也成,鄙人聽聞沈家還有一子,名叫沈泓是吧,年紀(jì)是小了點,但小有小的用途,如今長安城中的戲班子不少,就屬缺胳膊少腿的小娃娃賺錢,三姑娘以為呢?”
楊宗聽了這話,忍不住低聲道:“主子,咱救人嗎?”
陸宴勾了勾唇,低聲道:“再等等?!彼皇呛闷?,坊間人人稱贊的長安第一美人,受了這樣的威脅,會是怎么個反應(yīng)。
少頃,里邊傳出了一道顫顫的女聲,“簡直是無賴……我不知你們從何處拿到了我沈家的印章,可我父親,根本不曾借過這筆錢?!甭牭贸鰜?,她在極力掩飾自己的顫抖。
聽了這話,陸宴眉頭輕挑。
瞧瞧,這便是高門大戶里嬌生慣養(yǎng)的貴女。
罵起人來,無賴二字,已是極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京兆府久了,蠻橫耍潑婆娘見的多了,冷不丁聽到這樣文明的字眼兒,竟是聽出了一股新鮮勁兒。
與陸宴不同,沈甄那軟糯憐人的嬌聲,惹得周圍不少男人都生出了惻隱之心。最左邊,還有個穿著素衣的窮書生在一旁握拳跺腳,幾次想開口,終究還是紅著眼眶離開了。
英雄救美誰都想做,但卻不是誰都有能做。
畢竟沈甄身上背的債,有些人傾家蕩產(chǎn)都還不起。
這邊,金掌柜冷冷一笑,又扯嗓子道:“我們金氏錢引鋪,向來只沖白紙黑字說話。三姑娘不服氣,可以報官吶?!?
說完,他便抬手舉了一個手勢。
見了手勢,他身后的幾位壯漢面面相窺,旋即,便一人拎起一個棍子,進(jìn)了大門,對著那些裝滿香粉瓷瓶,就是一頓揮手。
瓷瓶墜地而碎,香粉撒了一地。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陸宴在一旁不禁嗤笑出聲,幾個大男人威脅一個十幾歲的姑娘,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他的眼神一動,楊宗立即懂了主子的意思,上前一步道:“金掌柜,我們大人有話要問你?!?
這聲音不低,眾人紛紛朝這邊看來。
金掌柜正腹誹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官敢誤了他的事,沒想一回頭,直接愣在當(dāng)場。
這、鎮(zhèn)國公府的世子爺,怎么來了?
金掌柜那賊溜溜的眼睛先是一瞇,隨后仿若醒酒了一般,立馬換了臉色,“陸大人要問小的什么話?”
陸宴目光晦暗不明,抬眼示意了一下他身后,沉聲道:“這是怎么回事?”
金掌柜連忙上前一步,將手上持著的借款單子一抖,交到了陸宴手上,“陸大人別誤會了,咱都是照規(guī)矩辦事,這是字據(jù)?!?
陸宴頷首掃了一眼落款處的日期,冷嗤一聲道:“這期限,不是五日后嗎?”
被這么一問,金掌柜不由神色一頓,但仍是老油條地嘻嘻笑道:“這……整整八千貫錢,便是等到下個月,他們沈家也湊不出呀,是債早晚都要還,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陸宴把單子放回到他手上,絲毫不給情面,“既是照規(guī)矩辦事,那你便等五日后再來吧?!?
聽了這話,金掌柜如噎在喉,他實在摸不準(zhǔn)這位矜貴的世子爺是幾個意思——是要護(hù)著這三姑娘,還是例行公事?
可他能問嗎?
誠然不是金掌柜沒見過貴人,慫了膽,而是面前的這位,他實在是開罪不起。
若他只是從四品大員京兆府少尹,那尚且還可周旋一番。
可他不僅是京兆府少尹,他還是鎮(zhèn)國公府的世子爺,還是靖安長公主的獨子,這幾個身份加在一起,便是左相在這,想必也得客客氣氣。
再三猶豫后,金掌柜把那幾個隨從叫到了跟前,悻悻道:“撤吧。”
誰料這幾個人剛抬腳,楊宗突然攔住了他們的步伐,“掌柜的,無故砸了人家的鋪子,就這么走了,不大好吧?!?
金掌柜回頭看著陸宴,抿唇不語。
金氏錢引鋪的消息向來準(zhǔn)確,據(jù)他所知,鎮(zhèn)國公府與云陽侯府之間,不沾親也不帶故,真可謂是一點往來都沒有,他怎么著,也不至于故意和自己過不去才是啊。
陸宴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直接道:“物歸原位即可,待五日之后,本官不會再干涉?!?
金掌柜斜眼瞥了一下四周,默默攥緊了手上的扳指。
倘若方才他還拿不準(zhǔn)這位世子爺是幾個意思,此刻見著了陸宴身側(cè)死死瞪著他的侍女,倒是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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