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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王領(lǐng)著沛國和濟北國的殘兵，已經(jīng)徒了成皋關(guān)之前，不久便會撤到關(guān)內(nèi)。我故技重施，換上一套濟北**士的衣裳，打算混到那些殘兵里去，跟著他們混入關(guān)中，親手炸掉那城門。

“你要自己去？”桓鑲聞得我與呂稷商議的話語，驚詫道。

“別人我信不過，自己動手最好。”我。

桓鑲猶豫片刻，忽而道：“我隨你去。”

我看了看他，揶揄道：“為何？將我隨手綁了，去見汝南王和濮陽王么？”

桓鑲一臉正直：“你這話不對。我既隨你來，便是決意為秦王效力，破關(guān)立功，背信棄義于我有甚好處。”

這倒是桓氏精髓，我心中嗤一聲，正待再話，突然，軍士來報：“女君！沛王的陣中亂了，似乎是成皋關(guān)出了大事！”

第370章 成皋（下）

我等皆是一驚， 隨即到高處去觀望。

果然，收縮到成皋關(guān)前的兵馬先前已經(jīng)列陣齊整， 當下卻亂了起來。

遠遠望去， 關(guān)城的大門已經(jīng)打開，護城河的吊橋也放了下去，源源不斷有兵卒從城內(nèi)涌出。觀其行進，并非井然有序，卻似逃難一般爭先恐后， 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朝沛王兵陣的背后沖去。

這確實是大變之兆，呂稷大喜，即刻令人朝曹麟和薛尚所率的后軍發(fā)令，變陣應對。

“莫非是元初？”桓瓖吃驚道。

我知道這般情形， 唯有公子破關(guān)可解釋，心中早已激動澎湃。不等他們再說話，我翻身上馬， 朝陣前而去。

戰(zhàn)場瞬息萬變，眼見那成皋關(guān)中的潰兵涌出，要往自處奔逃， 這邊也拉長陣線， 如口袋一般將關(guān)前封堵。先前的攻城械具，當下成了防御的拒馬， 被推到陣前。曹麟和薛尚各領(lǐng)兵馬， 在中間與兩翼布局， 將成皋關(guān)前死死堵住。

沒多久，只見一彪兵馬從成皋關(guān)中殺出，如虎入羊群，突入敵陣，而后兵分幾路，將敵軍切割。

那關(guān)中逃出來的殘兵與沛王麾下的攪在一起，軍心大亂，無論沛王的令旗如何變換，陣列皆潰不成形，全然指揮不靈，任憑宰割。

見得這般時機，這邊亦鼓聲大作。陣中令旗變換，明光道和東平國將陣線推進，未幾，與驚惶四散的潰兵撞在一處，廝殺起來。

我著急地張望著，一邊在那些兵馬中尋找公子的身影，一邊向桓瓖道：“你望見了么？元初在何處？”

桓瓖沒有說話，未幾，忽而睜大眼睛望著不遠處：“那是何人？寧壽縣主么？”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彪兵馬打著豫章國的旗號，領(lǐng)兵之人身形纖細，顯然是個女子，待看清那頭盔下的面容，果然正是寧壽縣主。

我亦吃了一驚，正待再細看，人群涌動，我的目光忽而在一面寫著桓字的大纛上定住。

那大纛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身披甲胄，一馬當先。

公子騎著他的青云驄，率著大軍一路砍殺。太陽從濃云的縫隙中露出臉來，他的白袍和鎧甲在塵霧中氤氳生輝。

我急忙朝他奔去，但四面八方都被人群阻隔，時不時還須提防砍過來的刀槍。我只得一邊應付著，一邊眼睜睜地望著他領(lǐng)兵朝另一邊跑去，無論我怎么喊他也聽不到。

鼻子倏而一酸，長久以來的思念和擔憂一下化作淚水，從眼眶里涌了出來。

傻瓜。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好氣又好笑。

早在當年的遮胡關(guān)大戰(zhàn)之后，我就認真地跟他說過，就算非要親自上陣，也須得在周圍帶著幾十貼身護衛(wèi)，萬不可忘乎所以沖鋒在前。

他總說知道了，到頭來還是這般逞能。

幸好當下，這戰(zhàn)場上已無公子的敵手。

兩軍人多勢眾，夾擊之下，已經(jīng)全然稱不上對陣。敵軍腹背受敵，早已無心戀戰(zhàn)，一觸即潰，或奔逃或投降，頃刻瓦解。戰(zhàn)場的形勢很快明朗。濮陽王在成皋關(guān)中戰(zhàn)死，沛王在陣前投降，只有汝南王喬裝改扮成軍士，被親隨護送著，往豫州逃去了。

戰(zhàn)鼓齊鳴，已經(jīng)有軍士在歡呼。

待得四周終于沒有了阻礙的人，我策馬奔入戰(zhàn)場，四處尋找公子的大纛。

“霓生！”忽然，我似乎聽到了公子的聲音，心中一喜，正當回頭，突然見一人朝我撲了過來。

我猝不及防，被那人摜著，從馬背上滾落下去。

心頭一個激靈，我本能地弓起身，意圖借力將那人墊在身下。無奈還是稍遲了一步，落地時，我雖不曾被他壓住，但身體還是重重摔在地上，一陣疼痛。

那人氣力頗大，手里拿著刀便要捅下來，我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抵住。

待看清了他的臉，我認出來，此人我在蔣亢身邊見過，是他的侍衛(wèi)。

“妖婦！你害死了將軍！”他面目猙獰，“你不得好死！”

那刀刃眼看著越來越逼近，我奮力抵擋著，正焦急之間，突然，只聽利刃透胸的悶響，那人突然定住，口中冒出血來。

我忙將他推開，喘著氣望著上方。

天光灼灼，公子的臉出現(xiàn)在上方。

只見他似乎剛剛從馬上下來，滿面焦急，將我仔細查看：“你覺得如何？傷了么？”

我望著他，只覺心頭突突跳著，滿心高興，想說無事，卻說不出來，耳邊的聲音在遠去，未幾，我的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身體輕飄飄的，好像飄在云上。

頭很沉，但很舒服，我似乎已經(jīng)許久沒有睡得這樣安穩(wěn)，想再多睡一會，卻總感覺有人在跟我說話，還有人在摸我的頭發(fā)。

嗯……真舒服……

耳邊總有些嘰嘰喳喳的鳥叫，當真煩人。

我動了動，睜開眼睛，只覺光照刺眼，又閉了回去。喉嚨里干得很，我張了張口，忽而聽有人問：“……想喝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