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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沖沉吟。

“表公子可是欣慰？”我問道。

沈沖淡笑，嘆口氣：“非也，我是在為皇太孫性命憂慮?！?

看著他眉間的蹙起，我心中亦嘆氣。沈沖自降生起便養(yǎng)尊處優(yōu)，萬事順?biāo)?。如今不僅重傷一場，還開始有了憂慮之事，真乃命運(yùn)無常，天妒紅顏。

我安慰道：“圣上雖病重，可宮中還有太后。且皇太孫封立多年，朝野臣民皆尊為儲君，必可護(hù)皇太孫周全?！?

沈沖聞言，只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說。

少頃，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霓生，我想去看看昨日的那些蘭花，你隨我去如何？”

我心中大悅。他如今去哪里都會想著帶上我，想想就讓人蕩漾。

“好啊。”我笑笑。

*****

傍晚的陽光斜斜照在院子里，旖旎而柔和。

沈沖對治園確有一套，各式花木并不紛繁，但相互映襯，處處有景，相宜得彰。秋風(fēng)下來，幾樹紅葉已經(jīng)有了鮮麗的顏色，裝點(diǎn)在園中，艷而不俗。

仆人從花房中將昨日松過土的蘭花搬出來，沈沖低頭看了看，手指輕輕撫過蘭葉。

“這些蘭花生得甚好?！蔽艺f，“公子照料得甚是細(xì)致?！?

沈沖道：“可如今是你在照料?！?

我說：“我不過是動動手，若非公子指點(diǎn)，亦不知曉如何下手。”

沈沖莞爾，讓仆人將蘭花搬回去，卻沒有回房，只讓將步攆抬到不遠(yuǎn)的楓樹下。

葉片在夕陽的映照下，更為鮮紅，風(fēng)吹來，颯颯落下，鋪了一地。

“夕曛嵐氣陰，晚霞楓葉丹?！鄙驔_望著四周，感嘆道。

他的聲音吟起詩來，淙淙悅耳。美人美景，教人怎么看也看不夠。

我將一杯茶遞到他手中，微笑：“表公子果文采斐然?！?

沈沖搖頭：“不過有感而起，遑論文采?！?

說罷，他吹去杯中的熱氣，輕輕啜飲一口。

“這是甚茶？”片刻，他露出訝色，抬眼問我。

我說：“公子傷口未愈，烹茶恐太重，我便以清湯泡了些時鮮桂花，最是溫補(bǔ)益氣?！?

沈沖露出了然之色。

“好喝么？”我問。

沈沖唇角彎起，目光在淡淡的茶煙中顯得溫潤柔和。

“好喝?！彼f。

我的心仿佛又蘸上了糖。

這時，沈沖忽而皺了皺眉，轉(zhuǎn)過頭去，以袖捂口，打了個噴嚏。

我見狀，忙道：“表公子可覺得涼？”

沈沖道：“無妨。”

我說：“天色不早，秋日風(fēng)寒，公子還是回房吧?！?

沈沖道：“我在房中不是躺便是坐，無趣得很。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若再留久些?！?

我知道他這話確實(shí)，臥病如坐牢，任誰也無聊得難耐。我不多言，回房中將一件氅取來。

那氅很是厚實(shí)，里面夾了一層絲綿，甚為暖和。

我將氅披在沈沖的身上，唯恐透風(fēng)，又給他系上衣帶。

那衣帶短而麻煩，但我一點(diǎn)也不嫌棄。

我喜歡做這事，因?yàn)轫毜秒x他很近。我系得很慢，想把結(jié)打得好看些，待得完成，不期然地抬眼，正遇上他的目光。

他注視著我，眼角上落著一點(diǎn)樹葉間漏下的暉光。

我倏而覺得有些淡淡的風(fēng)吹在臉上，不知道是秋風(fēng)還是他的氣息，但一樣教我面頰發(fā)燙。

正當(dāng)我要起身，忽然，沈沖伸出手來。

“別動?！彼f，聲音低低。

我愣住，看著他又近前了些，只覺頭發(fā)上傳來些微的觸感，未幾，他的手上多了一片小小的紅葉。

沈沖的眼眸里帶著笑意，嘴唇微微彎起，把那紅葉交給我。

“它在你頭上待了許久，甚是好看?！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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