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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著實讓我意外。
“為何?”我問。
“不為何?!惫拥溃澳愕ケ闶恰!?
從他這話里,我確定了大長公主并不曾告訴他,我在這次造反中做了什么。我曾嚇唬大長公主,說此術乃天機,切不可告知他人,否則將遭天譴。想來,大長公主也樂得如此。如此出眾的韜略,她當然不會承認是從我這里卜問算卦得來的主意。
不過我還是詫異十分。兩位少夫人帶著子女去滎陽行宮,當然是為了避難,以防兵災。公子讓我也跟著去,是擔心我的安危么?
我說:“公子若不說清楚,我便不去。”
公子轉過身去,擺弄劍架上的寶劍,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說自從雒陽禁絕游樂,總在府中甚是無趣么?且瞻近來總生病,路途又顛簸,你在一旁照顧也好?!?
原來是為這個?;刚笆谴蠊踊肛亩鹤?,剛滿五歲,的確身體不好。那抱怨的話我也說過,不過是為了到市中販賣公子的字稿找借口。
我說:“可我為公子輔弼,乃是因生辰相合,對小公子卻未必有用。”
公子正要開口,我瞅著他:“公子,府中可是有何事?”
公子一愣,立刻道:“府中能有何事?!?
我笑了笑:“如此,那為何公子突然要讓我走開?”
公子的神色滿不在乎:“莫胡言,你不去就算了?!闭f罷,自顧走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志得意滿,繼續給他去準備洗漱的蘭湯。
說實話,如果沒有祖父那些書在,公子的提議乃是相當之好,我一定會聽話地去滎陽,離這是非之地遠遠的。然而要想把書取回,唯此一搏,若不抓緊時機,誰知道又會落到什么人的手上。若被亂軍一把火燒了,更是哭都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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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之事關系重大,桓府的主人們皆守口如瓶。而奴婢之中,知道的只有我。
第二日清晨,兩位夫人果然帶著兒女,在家人的護送下,乘車離開了桓府。滎陽是大長公主的封邑,離雒陽并不太遠,主人們平日得了閑都喜歡去住上些時日,所以并無人覺得怪異。
徐寬和李氏許是也嗅到了些端倪,特別是李氏,那日是她接了皇后的信。但二人都是在宮中服侍過的老人,知道利害,也從不多言。
就在兩位夫人離開之后不久,沈沖忽然來到了桓府。
自從公子辭官,我已經多日不曾見他,倏而碰面,甚是欣喜。
只是他臉上沒有了往日溫文自在的神色,穿著官服,進院子來的時候,風塵仆仆。
“霓生,”他看到我,問道,“你家公子呢?”
我手里捧著剛從后園里剪下的花,道:“公子正在書房?!?
沈沖應了聲,徑自往書房而去。
公子摒退左右,連我也沒有讓進去。二人關門閉戶,在書房中說了許久的話。
沈沖的臉色很不好,不用猜也知道這是為了什么。
大長公主和太后要動手,淮陰侯府的人自然也會參與進來,沈沖不是瞎子聾子,這些瞞不過他。
可他是太子冼馬,在東宮用事,所輔佐之人自是太子。而沈延和大長公主要對付荀尚,便不可能不對付太子。更糾結的是,此事他既然提前得知了,便要么站在家人這邊守口如瓶,要么站在東宮那邊向太子報信,簡直兩面為難。
我坐在廊下,慢慢地修剪花枝,再仔細地插到花瓶里。我想,沈沖最多裝聾作啞,因為他沒得可選。
此事關系著沈氏全家,甚至是太后的命。而荀尚和太子的所作所為,乃是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起事者打起勤王的旗號,名正言順。這本帳,沒有人會算不清楚。
直到晌午,沈沖和公子才從書房里出來。
二人神色皆嚴肅,沈沖則更是心事重重。
“你現下往何處?”公子問他。
沈沖沒答話。忽然,他瞥向我,道:“霓生也會插花?”
我答道:“不過略識一二?!?
這當然是謙虛。我知道沈沖不僅愛園藝,對插花也頗有心得,這是我見賢思齊,費了大功夫跟人學來的。一番心血沒有白費,如今,終于在他面前顯露了一手。
不過顯然顯露得不是時候,沈沖的神色并未因此和寬慰些。
“今日我請了半日假,還須早些回去?!鄙夙?,他回過頭去,對公子道。
公子頷首。
沈沖淡淡地道別,轉身而去。
“逸之?!本驮谒叱鲈洪T的時候,公子忽而叫住他。
沈沖回頭。
公子道:“你還是該聽你父親的話,到他封邑去。”
沈沖一怔,片刻,唇邊浮起苦笑:“你們都在,我自己去有甚意思?!闭f罷,他轉身而去。
公子看著沈沖離開,沒多久,忽然轉過頭來。
我望著沈沖背影的視線不及收回,恰恰與他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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