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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聽罷,道:“此言甚是。”
我說:“還有一人,便是豫章王。圣上欽定的輔佐大臣,除太傅以外,便是他,亦甚為緊要。”
“豫章王?”大長公主不以為然,“他一向明哲保身,不見好處決不肯出手?!?
聽她這般說,我有些詫異。我一直以為她對豫章王很是信賴。
我說:“豫章王與太傅同為輔政大臣,自是受太傅忌憚,處處監視。豫章王謹慎小心,亦是常理。然其雖隱忍,卻定然不會坐視。自太傅輔政以來,對宗室苛刻,早已招致諸多不滿。豫章王乃宗室之首,公主聯合宗室,乃是上策。”
大長公主道:“若他忌憚頗多,不愿出手,如何是好?”
我說:“豫章王不須出手,宗室諸王手中雖有兵馬,然一旦進京,易生大亂。不到危急關頭,可不必豫章王出面。只要太后發詔時,豫章王不阻撓,便可成事?!?
大長公主:“而后呢?”
我說:“此計最緊要之處乃在于殿中諸將。太傅自恃掌握了北軍及禁軍,對殿中內衛甚為輕視,諸將早有不滿。一旦策反,則大事已成?!?
“此事,我自有計較?!贝箝L公主道。
她面上已然不見了先前的惴惴神色,容光煥發,如逢喜事。
“你這玄術,果真神奇?!彼袊@道,“聽此一席話,竟是茅塞頓開?!?
我莞爾:“公主過譽。”
她又道:“那東宮內的秘事,亦是這玄術算得么?”
我說:“此術既號稱‘窺天’,自然無所不算?!?
她有所不知,天底下凡事只要有第二個人知情,便不是秘密。東宮雖深鎖宮墻之中,但東宮的宮人卻還是要來找我算命的。
大長公主了然,滿意頷首:“原來如此。”
*****
三更之后,夜深人靜。
所有人都已經入睡,我路過青玄屋子的時候,聽到他正在說夢話。
我穿著一身玄色衣服,輕車熟路地挑著各處小路,穿過桓府的院落和花園,悄無聲息。
浮屠祠大門緊閉,燈籠里的蠟燭早已燃盡,在廊下被風吹得晃晃悠悠,頗有幾分詭異之相。
白日里,我跟大長公主說過,此地已經行過玄術,乃是禁地,切不可讓我和她之外的任何人進入,否則將招致厄運。大長公主已經全然信服,一口應下。
我這般嚇唬她,自然是另有打算。
那二十個金餅還在神像后面藏著,要是誰人都能來,被發現了可就說不清了。
今日在大長公主面前做的那戲法,是祖父教我的。那在白煙里消失的,自然也不是化作陽氣的金餅,而是二十枚逼真的金箔。
我沐浴更衣的湯房就在浮屠祠旁邊,來往甚為便捷。大長公主對神靈之事一向虔誠,依我之言,將祠堂關門閉戶,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這自然是為了方便我行事。浮屠祠后面有一扇小窗,平日緊閉,從來無人理會。我早已在此設下機關,一推就開。趁著無人之時,我從小窗進入祠堂,將那二十枚金餅包好,藏到神像后面。然后,將事先備好的金箔依照金餅的模樣擺在供案上。供案兩側香爐里燒得旺盛,將祠堂熏得香煙繚繞,可作障眼,讓人分辨不出金餅的真假。
祖父一生博學,除了占卜作讖和醫術,對方士的煉丹之術亦頗有鉆研。他配出了一種藥粉,遇金箔時,會生出瑞光白煙,如神仙騰云一般。
此法既是江湖把戲,人若多了,難免會被窺出破綻。但對付大長公主一人,綽綽有余。如我所愿,白日里,大長公主對這般神奇深信不疑,很是順利。
月色明亮,在窗欞外投下微光。
我再次從那小窗進入祠中,躡手躡腳走到神像邊上。伸手摸了摸,那些金餅還在那里,完好如初。我將金餅取下,將痕跡收拾干凈,從小窗溜出去。
不久之后,我回到了房中。關上門,拉上閂,我走到室內,小心地把床榻挪開,露出一角地面。
桓府的屋舍甚是講究,連仆婢的屋子,也是青磚鋪面,住得比一些殷食人家還好。只不過,這處屋角的磚被我處置過,雖面上看著與旁邊無異,但以薄刃插入,可一塊塊撬開。
底下,是一塊木板,再將木板掀開,則是一個大洞。里面貯藏著我三年來積攢的所有錢財。
不過銅錢散且散,一千錢便已經重得壓手,所以,我都拿去換了金銀。這也是我要大長公主給黃金的緣故。有朝一日我要走人,總不好找一輛牛車來載錢,自是越輕省越好。
我把金餅放進去,蓋上木板和青磚,將榻挪回原位。
今日之事,至此終于圓滿,我擦了手,將衣服換下,自去安寢。
許是今日事情太多,很快,我便入了夢。
外面下著雨,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戶上,猶如有人在撒豆子。
我坐在祖父的軟榻上,手里翻著一冊無名書。這書里說的是如何偽造官府文書,甚是有趣??烧斘铱吹门d起,那書忽然被抽走。曹麟不知何時進了來,手里拿著我的書,對我做鬼臉。我怒氣,下榻去追,待得追上時,我伸手去扯住他的衣服??纱盟剡^頭來,我驚了一下。
那張臉,已經換成了荀尚的模樣……
胸口像被什么壓住,我驚醒過來,渾身是汗。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窗戶被風吹得搖擺不已。
我下了榻,把窗戶關上,換一身衣服。方才那夢境太真實,一直在循環?;氐介缴希覜]有躺下,卻索性點了燈,翻開褥子,在席子底下摸索。
未幾,我摸到一張紙,將它取出來。
這是數日前,曹麟托人從淮南給我捎來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從祖父家抄沒的物什以及去向。其中,有書籍七千余冊,曹麟在其后注明,說皇帝令太學搜羅佚散典籍,凡抄沒之書籍,皆送往雒陽太學。但祖父的書在運走之前,有人從雒陽秣陵侯府而來,將其中的八百六十二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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