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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官署的路上,我見到了沈沖。
二人車駕相遇,他端坐在車里,穿著太子冼馬的官服,儒雅俊秀。我已經許久未見他這身打扮,只覺看也看不夠。
與公子寒暄過后,他看看我,莞爾:“你也來送元初入朝么?”
配上沉厚的嗓音,簡直是絕響。
我道:“正是。”
“日后便不可再像國子學那般輕松,須得辛苦你日日早起了。”沈沖道。
我微笑:“自當如此。”
可惜沈沖要去的東宮與公子要去的官署不在一個方向,二人說了一會話,便分道揚鑣。
到了官署前,公子下了車,整了整衣冠,對我道:“霓生,你回去吧。”說罷,他整了整衣袂,向晨曦中的高門重檐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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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早出晚歸,我便也得了許多空閑。
桓府的仆婢們消息靈通,知道公子不在家,來找我算卦的人也比從前多了許多。當然,府中規矩多,他們一般在午后主人們都在歇息的時候來找我,算卦之余,聚在一起交換八卦。
近來貴人們皆是些瑣碎的消息,倒是聽說皇帝又染了風寒,在宮中臥病了兩日,政務也大多丟給了大臣。
貴胄們對此議論紛紛,關心的自然不是皇帝身體,而是之后的事。傳聞,太子聽說雒陽城外二十里的高賢寺近日來了西域高僧,攜有一頂佛骨金浮屠,內藏舍利,可鎮惡寧心,甚是靈驗。太子于是即刻出宮,親自往高賢寺去將那金浮屠請來,獻給皇帝。不料皇帝最厭惡在宮中行僧道之事,太子將金浮屠獻上時,只冷笑道,朕夜不能寐,連西域高僧都知曉了?太子聞言,面上半紅半白下不來臺。幸好荀尚當時在場,以太子孝心一片云云勸解,皇帝的神色才和緩下來。
“哦?”一人道,“太子莫非連圣上的忌諱也不知?”
說事那人不以為然:“太子一向我行我素,何時有過忌諱?”
有人嘆道:“這位太子,傳言每每皆無好事,將來天下便要傳在他手上?”
旁人嗤道:“這有甚可操心,我等不過仆婢,天下誰來坐不是一樣?”
眾人皆笑。
公子雖入朝,卻仍不乏游樂之事。數日后,我再度跟著公子入宮,不是去官署,卻是去宮中的校場。
太子一向愛好馬射,時常呼朋引伴,在宮中的校場一比高下。
這些天天氣涼爽,太子玩心又起,召集幾十貴胄子弟入宮馬射,其中也有公子和桓瓖。最難得的,是沈沖也在其中。他是太子冼馬,此番也被太子召了來。
眾人分成三隊,太子、平原王、城陽王各領一隊,其余人等抽簽。公子分到了太子名下,沈沖分到了平原王名下,而桓瓖跟著城陽王。
到了校場之中,只見塵霧淡籠,馬聲嘶嘶,好不熱鬧。
射御之事一向為貴族們所喜,每個人的隨身之物,小到一枚箭簇,大到坐騎,皆值重金。而平日精心保養伺候,便是為了在這般場面上一展風采,供人品評。年輕的子弟們各騎著膘肥體壯的寶馬,穿著輕薄而鮮麗的衣裳奔跑過場中,粗著嗓子嘶吼,與平日里文質彬彬的模樣截然相反。
天底下,簡直沒有比這更讓人心血澎湃的事了。
場邊上站滿了人,而挨著校場的樓臺之上亦是熱鬧。除了來參加馬射的男子,許多女眷也入宮來,坐在樓臺上喝茶賞景,居高臨下地張望,興致勃勃。
公子的射御著實不錯,一輪過后,已拔得頭籌。
沈沖今日穿的衣裳甚合我意,白底云紋,襯得他面目更是清俊。汗濕的薄衫貼在他的胸前和腰間,簡直讓人無法移開眼睛。
我侍奉在場邊,觀看得正興起時,一個小婢來到,說淮陰侯的女兒沈嫄要見我,讓我到樓臺上去。
若是別家閨秀,我大概會直接說沒空。不過沈嫄是沈沖妹妹,愛屋及烏,當然還是要友愛些。
我整了整衣冠,答應下來。
第24章 射馬(下)
跟著小婢走上樓臺, 我走進裝飾玲瓏的繡閣之中, 只聞得一陣馨香撲鼻而來。看去, 果然好一番花團錦簇的陣仗。
這邊坐著的都是未出閣的閨秀, 各是穿戴得花枝招展,鶯鶯燕燕,巧笑嫣然。她們都是今日入宮的賓客, 一邊說著話,一邊不時地隔著雕花的窗子望向教場。一些看得少的尚且羞澀,將紈扇半遮著臉, 好奇地從縫隙里瞅;看多了的卻已經大膽地坐到床邊,交頭接耳地點評。每當校場中有人做出些惹人注目的舉動, 她們就吃吃地笑起來。
許多閨秀都知道我,當我經過時,聲音瞬間低下, 她們都看著我,或好奇打量, 或竊竊私語。
這殿閣挺大,那小婢引我穿過廳堂。只見里面還有一間小的, 更為雅致。這里的窗戶比外間視野更好, 敞開著,只以輕紗半掩,能將校場上的盛況一覽無遺。幾個人坐在窗邊, 除了沈嫄外, 還有南陽公主和寧壽縣主和另外三位閨秀, 都是和沈嫄一樣常出入宮中的。寧壽縣主比南陽公主年長,二人挨著說話,似乎頗為熟稔。
“云霓生。”沈嫄坐在下首,搖著紈扇,對我一笑,“你上前來。”
她在高門的閨秀中一向頗有人緣,在宮內的公主們面前也頗為討好。我走上前時,包括兩位公主在內,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我。
我向她們見禮,臉上堆笑,“女君要見奴婢。”
“不是我,是公主和縣主。”沈嫄朝她們看一眼,笑得神秘,對我道,“你如今仍在貼身服侍三表兄,是么?”
她說的三表兄,就是公子。我答道:“稟女君,正是。”
“聽說表兄待你甚好?”
我說:“公子待人一向和善。”
“倒是會說話。”一聲輕笑傳來,我看去,卻是寧壽縣主。她看著我,和顏悅色,“你便是云霓生?”
我說:“奴婢正是。”
寧壽縣主頷首,道:“下月我父親在王府中邀雒陽名士雅會,你家公子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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