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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盆而下的大雨,風一吹,便潑濕了我的裙裾,臉頰上也有了雨水。我拿袖子擦了擦,瞪了眼司馬瑾瑜的隨從,方是回了禪房里。
梨心在熱水里打濕了汗巾,給我細細地擦著臉。
桃枝柔聲勸道:“郡主呀,沈公子都來了,你就安心在屋里等著沈公子吧。”
我方才不過是想試一試司馬瑾瑜的態度,也沒想過要真的離開禪房。如今試出來了,我也不打算再做些什么。
半盞茶的功夫后,我聽到有腳步聲響起,但卻不是停在我的禪房前。我推開了窗子,瞥見有一沙彌停在司馬瑾瑜的禪房前,輕輕的三道敲門聲,“殿下,方丈有請。”
我趕緊關了窗子,須臾,開門聲響起,幾道不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與此同時,又有人敲了敲門,“郡主,方丈有請。”
我有些詫異,了空大師為何要一前一后地把我和司馬瑾瑜請過去?我百思不得其解,但難得有個出去的機會,我自是不會錯過。
梨心給我穿上了蓑衣后,我才開了門,門前的小沙彌卻望了眼我身后的梨心和桃枝,合十輕道:“方丈只請了郡主一人。”
我會意,便對她們道:“桃枝,梨心,你們倆留在這里。”
我跟著小沙彌走,走了好一會的路后,我忽覺有些不對勁。周圍的草木漸多,人煙漸少,這小沙彌分明就不是領我去見了空大師的。
我警惕地道:“不是去見了空大師么?我怎么記得了空大師是在那一邊的?”
小沙彌沒有說話,我心中愈發不安,摸了摸頭上的發簪,很沮喪地發現唯一一根簪尾鋒利的給司馬瑾瑜扔掉了。那根看似奢華的紅翡雕花簪連肉都戳不破!
我向后退了幾步。
驀地,小沙彌轉過身來,目露兇光地盯著我。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刀刃,面容猙獰地向我撲了過來。我尖叫了一聲往左邊躲閃,很出乎意料的,竟讓小沙彌撲了個空。
我趁機就跑,這個時候也沒時間去想往哪個方向跑,只想著要擺脫掉這個小沙彌。
我從來都沒有這么感激過沈珩,若非當初沈珩訓練我跑步,天天繞著王府跑五圈,想必現在我就成為刀刃下的亡魂了。我鼓足了勁兒往前跑,小沙彌也追著我跑。
不知跑了多久,我周圍的景觀都變了,周圍都是林木。
我驀然想起了司馬瑾瑜的那個面無表情的隨從,隨即扯開嗓子大喊,“你再不過來,我就要死了!本郡主死了,你們太子就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小沙彌肯定不是太子的人。司馬瑾瑜沒有理由要殺我,我若是在相國寺里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只可能是司馬瑾瑜。司馬瑾瑜不可能會冒這個險的,況且我死了,司馬瑾瑜一點好處也沒有,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阿爹的支持。
誰會站在殺女仇人的陣營里呢?
果不其然,我的話音一落,就有人跳了出來與小沙彌打了起來。我氣喘吁吁地靠在一顆大樹上,大雨如注,我臉上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眼前的景象也一片模糊,小沙彌和司馬瑾瑜的打斗我基本上看不清。
我深吸一口氣后,也不管喘沒喘夠氣,撒開腳丫子繼續往前跑。現在敵人相斗,不管誰贏誰輸我都樂意,若是兩敗俱傷那便更好。
不過上天亡我也……
剛遠離了猛獸,現在又相當倒霉地踩到了獵戶挖的陷阱。噗通一聲,屁股著地,疼得我的心肝緊了又緊。我抬頭望了望,這個陷阱至少有兩人高,只靠自己一個人定是爬不出去的。且雨下得這么大,洞里已有不少積水,若是這雨連續下一夜的話,估摸明天我就能成淹死鬼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么高的洞,我摔下來時除了臀部微微有些疼之外,竟能完好無缺,沒斷腿斷手的。我揉了揉臀部,嘆了聲,心中苦哉。
本郡主怕死,若有得選擇,我肯定是乖乖地跟司馬瑾瑜處一夜,壞了名聲便壞了名聲,也好過現在等著做淹死鬼。我扯開嗓子大喊:“救命呀!”
雨聲覆蓋了我的聲音,我萬分絕望。
我苦兮兮地靠在泥土上。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后,我聽到了天籟般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阿宛?”
我驚喜得眼淚都掉下來,聲音里也帶了哭音,“師父師父,阿宛在里面。”
沈珩跳了下來,我淚眼婆娑地撲到了沈珩身上,“師父再不來,阿宛就成淹死鬼了。”沈珩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阿宛別怕,師父在。”
說罷,他摟住我的腰肢,腳尖一點,很輕松地就回到了地面。
雨依舊下得很大。
我剛想問沈珩要怎么回府的時候,他忽然彎下腰,“阿宛,上來。”
我沒有猶豫就跳了上去,我此刻累極了,要我自個兒走下山,恐怕沒那個體力。我的雙手圈住了沈珩的脖頸。即便隔著厚重的蓑衣,我也能感覺得出來沈珩的身子很涼。
他渾身都濕透了,想必尋了我很久。
我心想,沈珩待我,真的是極好。
沈珩沒有背我下山,他尋了個山洞后便將我放了下來。我脫下蓑衣后,沈珩已是燃起了一堆火。雨下得太多,蓑衣不管用,我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蓑衣一脫,更是冷得渾身都在打顫。我趕緊往火堆旁邊湊,臉上暖了不少,但身子仍舊是冷的。我想把身上的濕衣服也脫下來,但……
我瞅了眼沈珩,眼珠子轉了轉。
沈珩忽道:“阿宛把身上的濕衣裳脫下來吧,總穿著易著涼。我出去走走。”我知沈珩是在擔心些什么,但看著沈珩也是渾身濕透的模樣,我也于心不忍。
我道:“我里面還有里衣,里衣沒有怎么濕。更何況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阿宛待師父便如父親一般,師父不必避諱。”
沈珩卻是身子一僵,腳步不停地往山洞外走去。
我眨巴著眼睛,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
待我將衣裳都烤干后,沈珩捉了只山雞回來和摘了幾片芭蕉葉回來。我瞅了瞅他的臉色,很平靜很正常,并沒有什么不妥,望我的眼神也頗是溫柔,“阿宛,肚子餓了么?”
我點點頭。
沈珩道:“你等等,我給你做蕉葉雞。”
我又點點頭,始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珩的神情。我總覺得方才沈珩是生氣了,不然他就不會走得這么決然。但現在沈珩表情又相當的溫和,似乎什么事情也沒發生過。
我琢磨了一會,問:“師父,你方才是不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