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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世事難料,誰也料不到竟有一日我會同司馬瑾瑜談起我的夢境來。對于纏了我十六年的夢,一時間要我說出來,卻有些困難。畢竟我也不太記得,只能隱隱約約記起一些場景。
我便挑了幾個印象最為深刻的同司馬瑾瑜說。
其一是夢中女子在桃樹下盼君歸來,桃花謝,桃子熟,可所盼之人還未歸來。女子神色慘淡,半倚在桃樹下的身影頗是寂寥。
其二是夢中女子在漫天血色之下大呼阿宛好痛。
其三則是夢中女子在豆蔻之際與其師父相遇,白衣勝雪的身姿勝過三千灼灼桃花。
司馬瑾瑜聽罷,神色莫測,只問:“你口中的阿宛是哪個宛?”
我猜測道:“也許是我這個宛,也許是另外一個宛,我并不曉得。”許是與司馬瑾瑜單獨相處久了,我心里倒也沒那么害怕他了,我好奇地問道:“聽說太子殿下也常常做夢?”
司馬瑾瑜瞥了我一眼,“嗯?想知道?”
我如小雞啄米半使勁地點頭。
司馬瑾瑜鳳眼一瞇,“想當太子妃?”
我一驚,我何時表達了這樣的意愿?我使勁搖頭,“否否否。”
司馬瑾瑜涼涼一笑,鳳眼里也染上笑意,雖說現在天色陰沉,偶爾還有雷鳴聲響起,但偏偏這廝一笑起來,整輛馬車都亮了不少,當真是妖孽。
“聞之沒有告訴你,只有太子妃才能聽我的夢境?”
我惶恐地道:“兄長不曾同平月說過。”
司馬瑾瑜漫不經心地道:“不知者無罪,我不怪你。我今天心情好,說給你聽也無妨。”
我此刻哪里還敢聽,趕緊轉移話題,“這裝荔枝的銅盆挺好看的。”
司馬瑾瑜的目光瞥向鎏金云紋銅盤,“你若喜歡,送你也無妨。”
太子殿下的東西不能亂收,我深諳此理,“多謝太子殿下抬愛,只是君子不奪人所好……”
司馬瑾瑜打斷我的話,“你是君子?”
我汗涔涔,改正道:“女子不奪人所好……”
“你倒是奇怪,送你東西你不要,別人想要都來不及。”司馬瑾瑜又剝了顆荔枝,吐出核來時,他驀地一副恍然大悟狀,“也對,不該送你這些無趣的東西。”
被司馬瑾瑜打量了一番后,我愈發汗涔涔了。有句話果真說得不錯,伴君如伴虎,像我此等普通凡人又怎能揣摩得出要當皇帝的人的心思。
司馬瑾瑜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絲毫不避諱我,直接當著我面的就打開了馬車里的暗格。我看得膽戰心驚,司馬瑾瑜如此舉措莫非是將我當做自己人了?我要同兄長一樣站在太子黨那里?
“這個不錯。”
司馬瑾瑜的手心里多了根紅翡雕花簪,雕工出神入化,紅翡通透,水盈盈的。能從用沉香木造的馬車中的暗格里拿出來的東西,其價值定是令人咋舌。
司馬瑾瑜勾勾手,“過來。”
我硬著頭皮湊了過去,司馬瑾瑜直接拔下我發髻上的玉蘭花釵,手一揚,直接從車窗里扔了出去。我睜大了眼睛,只覺頭皮一涼,司馬瑾瑜收回手,手心里的紅翡雕花簪已是不在了。
我下意識地伸手一摸,幾欲捶地,這廝竟然真的把那根價值不菲的發簪弄到我頭上來了!
司馬瑾瑜滿意地道:“雯陽和榮華果真好眼光。阿宛,你瞧本太子待你多好,親妹妹央求了我數回,我都不曾應承。你還未央求我,我便給你了。”說罷,司馬瑾瑜又瞇眼道:“不許拿下來。”
我一聽,內心頓時陰霾密布,只覺眼前一片灰暗。司馬瑾瑜肯定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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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相國寺時,天邊依舊是黑壓壓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我走在司馬瑾瑜的身后,頭頂只覺千斤重,壓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只聽過了空大師之名,卻沒有見過了空大師。對于了空大師的印象,僅多便是那一夜偷聽阿娘和兄長的談話,說什么沈珩還未曾見過阿宛卻道出了同了空大師一模一樣的話來。
我琢磨著,這位了空大師興許是見過我的。
小沙彌領著我和太子進了講堂里,講堂里坐了許多人,但卻十分安靜,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為首的一個和尚在講經,想必那就是了空大師了。
小沙彌靜靜地領著我們到偏僻的一角坐下,司馬瑾瑜這養尊處優的人竟也不講究,絲毫沒有在馬車里的做派,反倒是像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端坐在蒲團上靜心凝聽。
我見狀,也耐下心來。
不過明顯的是,我不是佛教徒的料子。了空大師在說甚么因果循環,我聽了數句便開始昏昏欲睡。待我整個人清醒過來時,偌大的寺廟里已經散去十之□的人,司馬瑾瑜經過佛經的洗禮,整個人似乎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望我的神色少了幾分漫不經心,多幾分認真。
“平月,你信不信前生因今生果?”
我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不信。前世之事,無論多大的恩怨情仇在人死燈滅時便已算是一個結果。即便當真有下一世,那也有下一世的活法,何必去想前生因?雖說佛理常言因果循環,但我仍是認為上一輩子是上一輩子,下一輩子就是下一輩子,即便是同一個人,那也不是同一個人。”
“若是輪回后,那人有上一輩子的記憶呢?”
我不假思索便道:“通通忘卻,既然有了新的一世何必拘泥上一世的糾葛。”
司馬瑾瑜似在思考我的話,久久沒有言語。反倒是了空大師的聲音陡然響起,“阿彌陀佛,女施主是個通透的人。”
我回首,了空大師手執檀木串珠站在我身后。
司馬瑾瑜站了起來,以太子之身給了空大師行了半禮。我這才想起佛教在南朝極為鼎盛,過去連著好幾個君王都是佛教徒。
我也斂眉欠身行了全禮。
司馬瑾瑜忽道:“大師,她是不是我前世的因?”
我微怔,司馬瑾瑜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以為我與他一樣常年做同一個夢前世便有糾葛?這也著實荒唐了些。但司馬瑾瑜的神情卻認真得讓我尋不出一絲一毫的玩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