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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迎接欽差的眾人,經過了一個上午的等待,都已經疲累不堪搖搖晃晃官容不整,突然有眼尖的看到了遠處而來的船帆,叫喚起來,頓時眾人整冠的整冠,理靴的理靴,混亂一片煞是好看。
幽州的知州謝萌端坐在碼頭上搭建的涼棚里面,面無表情冷眼旁觀眼前的混亂,整暇以待地看著官船停泊靠岸,等到船上的眾人開始下船,他才彈了彈衣袖,起身走到眾人跟前,準備迎接欽差。
衛衍捧著圣旨下船,謝萌帶領幽州眾官員,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等衛衍說了“謝大人請起”后,才直起身來與他寒暄。
謝萌乃正二品的地方大員,衛衍只是小小一名正五品的三等侍衛,這般恭敬當然不是對他,而是對他手中的圣旨。不過衛衍是實打實的天子近臣,手握圣旨代天子行事,行的又是件肅殺之事,自然無人敢輕慢對待他。
衛衍此趟的差事其實很簡單,“逆王”案的禍首早已當場被太后就地正法,剩下的就是案犯家眷從犯屬官之類,也早已該抓的抓,該審的審,該判的判,這次皇帝讓他前來,不過是擇日當眾宣讀圣旨,驗明正身開刀問斬而已。
既如此,雖身負皇命,這公事也就不用急在一時。當下碼頭上的眾人一番寒暄引見后,謝萌先將他們送到驛館內休息,當夜又在知州府內擺宴為眾人洗塵。
幽州雖比不上京城繁華豪奢,但是一州之主舉行的宴會,自然簡陋不到哪里去,席間免不了美食佳釀美姬優伶云集。
衛衍身為欽差,坐的是主位,謝萌則在下首陪坐。他時時舉杯,頻頻敬酒,衛衍不能不給他面子,再加上有人見知州這么熱情奉承欽差,也加入了這勸酒的行列。衛衍被這些人輪流灌酒,盛情難卻之下,就喝得有些上了頭,后來他實在撐不住,好不容易才借著尿遁逃了出去。
更衣完畢,衛衍不想回去自投羅網,便擺手讓知州府中伺候他的仆役不要跟隨,一個人在花園里面閑逛起來。
知州府的花園雖然不像衛衍以前在京城里見慣的那般精致奇巧,但自有一股大氣的味道,園子里面的亭臺樓閣,骨子里面都透著一縷北地特有的粗獷,連樹木都是那種高高大大的喬木,少見南邊的灌木,入目之處皆是極北之地的景致。
此時,上弦月在天邊映照,遠處酒席上的喧嘩聲絲竹聲只剩下些模糊的聲響,衛衍在如涼月色中倏忽有些迷惘,不由得嘆了口氣。
“難道我準備的酒食,粗陋到讓衛大人寧愿在此喝西北風,也不愿入席?”他正感慨萬分的時候,背后突然傳來男子的輕笑聲。
衛衍聽到聲音迅速轉身,先對來人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才直起身來開口回道:“從一見面就調侃我,您打算取笑到幾時呢,謝師兄?”
“好久不見,衛師弟長大了。口齒變得伶俐,本事也見長了。”來人正是幽州知州謝萌,當年曾和衛衍一起在譚家村學藝,“衛師弟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唉聲嘆氣,能不能說來給師兄聽聽?”
說是說同門學藝,事實上謝萌比衛衍年長許多。當年衛衍拜入師門的時候,謝萌已經藝有所成,開始代師傅指導門下師弟師妹們,而且沒過幾年他就學成出師了,所以實際上同門學藝的時間也就四五年吧。
謝萌記得當年衛衍在一眾師弟師妹間并不是很起眼,只隱約記得來時的排場特別大,一堆人圍著送來,師傅還特地準許留下了他家的一眾小廝伺候他,本以為這么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必然吃不起苦,大概沒過幾天就會哭鬧著要回家。
雖說因為他體弱,師傅布置的功課不足,但那只是相對而言,剛開始扎馬步立梅花樁的時候,哪個小孩不是又哭又鬧,沒想到這小孩特別乖巧老實,交代他的功課總是乖乖完成,不需要別人為他操心。
雖然乖巧老實自有乖巧老實的好處,但是一眾孩童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那些活潑可愛聰明伶俐人甜嘴更甜的小孩比較顯眼,比較討大人歡心,至于乖巧老實不會討人歡心的那個,最多在有人說起他的時候,花點時間想起他是誰,然后隨口夸他一聲“很乖”而已。
這是謝萌收到京城來信時,腦海深處搜索出來的對衛衍的唯一印象,等見了人以后更加確定,雖然時間過去了這么久,人總是免不了有些改變,但和當年相比,衛衍的差別不算太大,還是和過去一樣不愛說話,別人說笑的時候,最多陪個笑臉,要不兩人大概只能大眼瞪小眼,傻坐著冷場,實在無趣乏味的很。
這般性格的人,據說甚得帝寵,真的讓他難以想象,只能說皇帝陛下的愛好,很是與眾不同,旁人無法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