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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遠恒聽了這話,說他不是,不說他更不是,暗暗胸悶了半天,到最后只能是打落牙齒合血吞,咽下了自己誤交摯友的苦果,自動忽略了他的問題,拖了他的手就往前行。
玉瀾閣占地頗廣,不過這兩人對此處俱是熟門熟路,很快就穿亭跨院,來到了琴音發出的水榭外。
衛衍對音律一竅不通,不過看齊遠恒到了近處卻情怯,只敢站在廊下吹冷風賞琴音,不敢上前搭訕的作態,就知道眼前這位月下彈琴的美人,琴藝必是不差。
畢竟齊大居士一向挑剔,能讓齊大居士說一聲好,已是非常不容易,而讓齊大居士自慚形穢,不敢上前唐突佳人,簡直就是天下紅雨,千年難見一回了。
廊下四面通風,北風呼嘯,齊大居士不肯挪窩,衛衍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與他一起吹冷風。好不容易等到一曲終了,齊大居士又是整衣,又是理發,終是鼓足了勁頭上前搭訕。
“奴家紅玉,見過齊公子,衛公子。”佳人聽了齊大居士的自我介紹后,隔著水榭對他們遙遙福了一福,在那巧笑嫣然中,衛衍隱約感覺到了春天到來的訊息。
俗話說千金易得,知音難求。況且齊大居士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再兼他口齒伶俐出口成章,只是稍微閑聊了幾句,紅玉姑娘就出言邀請他們到水榭中一聚。
佳人開口,他們二人自然不忍心拂其意,再說他們本來就是來月下訪美人的,就算佳人不開口,也少不得要尋些由頭巴上去,此時見那紅玉姑娘相邀,都省了他們找借口的力氣,當下滿口應下,穿過湖中的九曲長橋,到達了佳人所在的水榭中。
這水榭本是四面臨水,因是冬天的緣故,三面都封了起來,只留了一邊沒有封嚴實,而且四下里都籠著炭火,甚是暖和,衛衍剛才擔心美人會不會凍壞手指頭,實在是杞人憂天不足為慮。
賓客入座后,侍女奉上了茶,紅玉姑娘則開始彈另一首曲子,請他們細品。
衛衍對于音律實在是所知有限,除了幾支極其出名的曲子,如《梅花三弄》,如《平沙落雁》,如《春江花月夜》,因為他聽得次數實在太多,所以能記得個大概外,其他比較少聞的,他就算聽了半天,也是一頭霧水說不出個所以然。為了避免出丑,更是為了避免齊大居士的額角再次抽搐,衛衍很有自知之明地專心喝茶,不參與他們之間的討論。
幸好這里的茶水還算不錯,否則聽著這兩人那些什么“抹、挑、勾”,那些何時“進復、退復”的冷僻用語,就算齊大居士的額角沒事,他自己的額角倒要抽搐了。
說說笑笑之中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很快月過中天,齊大居士佳人在前,毫無去意,衛衍卻不得不告辭了。
衛衍明日就要遠行,齊遠恒也不留他,只是起身送了他一段路,最后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到了幽州后做你該做的事,千萬不要吃飽了撐的,去管不該管的閑事,此次犯事的俱是你家皇帝的親族,你家皇帝自己都不憐惜,犯不著你去多事。”
“逆王案”的首犯幽王乃當今皇帝的親叔叔,而此次衛衍要去幽州監斬的諸人,或多或少都與今上有些血緣關系。齊遠恒敏感地意識到,這趟幽州之行對衛衍來說有些福禍難倚。謀逆是為君者的大忌,任何人牽扯在其中,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偏偏以衛衍的性格脾氣,真的到了某些時候,發生些不該發生的事情的幾率是很高的。
齊遠恒打心底認為衛衍不適合宣旨監刑這份差事,也不知道他家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宣旨監刑,又不是去踏青郊游,當紙上被劃去的姓名,變成血淋淋的腦袋自頭上滾落的時候,不是人人都禁得起這般刺激的。
但是恩自上出,做臣子的拒不承上恩,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所以這差事既然下來了,也不能不接。現在他只希望衛衍什么多余的事都不要去做,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
“齊兄放心,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輕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