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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我老爹病了,秦老先生來診病,我們還問起大夫的行蹤呢!墨大夫你走這么久,怎么一封家書都沒往回寫,連個口信都沒有?”
車?yán)镒那劐钟行擂蔚剞酆殹?
家書一般由商隊順路送回,因不認(rèn)識收信的人住在城里何處,所以由這家雜貨鋪收了之后再分頭去尋,然而墨鯉走得太遠(yuǎn),不像竹山縣麻縣一般百姓,根本找不到寄信的機(jī)會。
鄉(xiāng)親也是一番好意,秦逯沒想到自己一時忘記解釋,倒是讓徒弟挨了埋怨。
墨鯉倒沒放在心上,他知道鄉(xiāng)親對外面的事情毫無概念,他們之中走得最遠(yuǎn)的都沒出過平州府,還以為走到哪里都能寄家書傳口信呢。
伙計絮叨完了,硬要塞一小壇醬菜給墨鯉。
“自家腌制的,上次就要給秦老先生,結(jié)果說什么都不要,我抱著壇子追出去,愣是趕不上,害得我被爹娘罵了一頓。回到鋪子里,又叫掌柜罵了一頓。”
伙計滿臉委屈,墨鯉哭笑不得。
在常人想來,追不上秦老先生這樣年紀(jì)的人,自然是沒上心。
待馬車徐徐上路,秦逯刻意忽略了腳邊那壇醬菜,道:“小糖知道你要回來,都高興壞了。”
“是弟子在外面耽擱。”墨鯉垂頭,又低聲說起了外面的所見所聞。
孟戚在外面趕車,時不時隨著墨鯉的話語在街巷里轉(zhuǎn)彎。
得虧藥鋪就在縣城最寬的一條街上,否則馬車還進(jìn)不去。
唐小糖聽到門外的馬嘶,湯面都顧不上吃完,碗筷一擱,忙不迭竄出來。
“墨大夫……”
“叫師兄。”
墨鯉摸了小糖的腦袋一把,瞥見唐小糖耳垂上的痣,想到這娃子差點被人誤當(dāng)做楚朝皇室后裔的事,墨鯉搖搖頭,扶下秦逯就要往院子里走。
“為師還沒老邁到走不動路。”秦逯板著臉說。
墨鯉啞然,能接信后趕到幾百里外的客棧,秦老先生的身子骨硬朗得很。
唐小糖瞧見孟戚,面露疑惑,下一刻手里就被塞了個盒子。
他大驚,慌忙要閃躲,忽聽墨鯉道:“是師兄給你帶回的東西,拿著罷。”
唐小糖懵懵懂懂地打開盒蓋,隨即眼睛發(fā)亮,哇地叫了一聲。
那是一盒十二根,用牙簽細(xì)線在盒底絨布上固定死的泥人,最顯眼的就是紅臉膛綠袍手持青龍偃月刀的威武將軍,再往旁邊看,正是黑臉持蛇矛的張飛,以及拿著方天畫戟的呂布。
泥人色彩艷麗,袍甲鮮明,別說竹山縣了,就算在平州都找不到這樣的手藝。
唐小糖喜上眉梢,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這一笑,就暴露他的秘密。
嘴里牙齒缺了好幾顆,墨鯉看得一愣,難怪方才唐小糖喊他的聲音古怪,敢情是說話漏風(fēng)。
“這怎么……”
墨鯉轉(zhuǎn)頭找秦逯,唐小糖下意識地捂住嘴,滿臉懊惱。
“可能小時候底子虧了,先前你在的時候掉的一顆牙遲遲沒長出來,這大半年又掉了三顆。”秦逯嘆口氣,慢吞吞地說,“陳家商隊走關(guān)外弄了點奶豆腐回來,一直給他吃著,還有骨頭湯……”
秦老先生嘆口氣。
十幾年沒發(fā)現(xiàn)大徒弟是一條魚,一直以為是妄癥,還要為小徒弟遲遲不長牙操心。
這說出去,玄葫神醫(yī)的招牌都要砸了。
唐小糖一邊捂住嘴,一邊忍不住偷望孟戚,顯得十分好奇。
“長牙還是多曬太陽。”孟戚冒出一句。
秦逯下意識地點頭,詫異問:“啟行也懂岐黃之術(shù)?”
稱字,這就是秦逯想到的辦法。
不然徒弟的友人,該說賢侄的,但秦逯怎么都沒辦法把這兩個字說出口,哪怕徒弟也是一條龍脈,可是看慣了,忽然來個陌生的,還有做過楚朝國師的過往,秦逯不得不重新思索“龍脈”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存在。
按理說,這才認(rèn)識,當(dāng)以禮相待,冷淡又不至于疏遠(yuǎn)。
結(jié)果秦逯每次看到孟戚,就會想到初次碰面的場景……
龍脈等于胖娃娃這個根深蒂固的印象看來是改不了了。
——那短手短腿笨拙互搏的模樣,叫人只想一手一個將他們拎開,再塞一根糖葫蘆。
同時秦逯心內(nèi)又欣慰無比,就算在墨鯉“小時候”都沒有這樣毫無顧忌地玩鬧過,果然龍脈需要真正的同伴嗎?
“……不通醫(yī)術(shù),只是一點經(jīng)驗。”
孟戚尷尬地抬頭,天黑沉沉的,似乎還要下雪。
曬太陽是沙鼠的愛好,有什么問題是挖個坑睡覺不能解決的,那就去曬太陽。
再說山林之中野獸捕獵時折斷牙齒、幼獸長牙的時候,都要多吃多睡多曬太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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