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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涇川也吞不下去。
若是小寧王能夠換一個地方作為郡府,坍塌的舊城城墻就不用修復了,而寧地的世族權貴勢力被削弱,跟過去之后為了新的郡府土地又會跟荊州士族對上。
“兵戈烽火,說到底都是利益,若能付出極小的力氣就能得到極大的回報,你是愿意碰硬石頭,還是捏軟柿子呢?”
孟戚沖秋景舉了舉茶盞,慢悠悠地說。
一團散沙的荊州各地勢力,就是那個軟柿子。
孟戚說完沖旁邊的墨鯉一個眼神示意,多助無需借“道”,有利皆可。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
第344章 事不能已
天剛蒙蒙亮, 街巷里開始有熱粥炊餅的香味在彌漫。
“賣湯嘍, 熱湯!”
穿街走巷賣熱水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所謂的熱湯, 其實是燒開的水, 這是楚朝傳下的習慣,由于江南水域的疫病繼承至今,城里的百姓一般不喝生水,也不會早起生灶燒水,而是花一文銅板買上一壺熱水。
有的用來喝, 有的用來洗漱。
清晨守在門口,等著挑擔的小販挨個來, 從洗臉水熱茶到炊餅米粥,甚至能剃頭刮胡子, 這么一輪走下來,抖抖衣服就能體面地邁步出門了。
今日尤其熱鬧, 人人臉上都掛著笑,連見面時的磕叨都格外帶勁。
——經歷了惶惶不安的一個月,江夏終于重新打開了城門。
據聞自華縣到江夏這一代的流寇逆卒,已被完全肅清,寧王兵馬也撤到東邊跟吳王對峙。
不用再打仗, 百姓焉能不喜?
做生意的攤販天不亮就備好了擔子, 踏著薄薄的晨曦清光,繼更鼓之后,嚷破夜的寂靜。
“米糕,香噴噴的米糕噯!”
餛飩擔子前也擠滿了人, 一瓢熱湯澆在擱了蔥花的碗里,味道飄出去老遠。
“哈。”
“你笑什么?”
墨鯉奇怪地轉頭問。
孟戚搖搖頭,沒有回答。
荊王死了,江夏卻沒有通告掛喪,最先是因為南平郡那邊刻意隱瞞,等到傳揚開的時候,聶老將軍的精力全部放在守城平逆上面,現在都過了三七,眾人又因為一切恢復心中欣喜,竟是集體忘了這件“大”事。
當此之世,皇帝藩王的死是大事,等同天崩地裂,讀書人跟官員要全部穿孝,京城或者郡府的百姓亦然,其余人無需如此,只是禁婚娶禁屠宰,但在真正的山野之地,這條禁律也等同虛設。
是貧民低賤沒資格服孝嗎,不是。
朝廷管不著,誰能讓獵戶不吃肉?
“這種景象讓人歡喜。”孟戚朝著熱鬧的街巷示意。
墨鯉順著孟戚的目光望去,然后……望見了賣栗子糕的小販。
“咳。”
孟戚若無其事地繞過剃頭匠的擔子,看都不看栗子糕一眼,徑自向前走。
耳邊縈繞著孩童的笑鬧聲,草草挽了發髻的婦人拽著不肯穿鞋的娃兒往家里拖,提著衣物去井邊的老婦,還有剛揭開蒸籠的黃米糕,小販此起彼落的吆喝……
這樣的日子稱不上富足,卻是安寧的。
墨鯉跟孟戚穿行在人群里,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因為他們熱衷于跟街坊鄰居、跟熟悉的小販打招呼,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么多天沒見,一切是否安好。
江夏不缺糧,城防也沒有告急過,但百姓還是被天授王大軍嚇得不輕。
陸陸續續的招呼聲、家長里短的絮叨……仿佛河中回蕩的漣漪,是被溫暖日光照耀的水波,從狹窄的街巷、一路延伸到井邊樹下聚集的人群,又越過屋脊,擴散到逐漸變得喧鬧的市集。
偶爾會在路上遇到風行閣的人,以及衡山派弟子,而此刻他們一樣身處市井,有人忙著買干糧,有人在鞋鋪里挑合腳的鞋履——江夏已經沒有危險,可他們還要去別的地方。
在這樣的氛圍里,即使是平日里再死板的人,亦松快了幾分。
“咳,墨……大夫。”
某位衡山派長老手里拿著一只鞋,抬頭看到墨鯉,尷尬地招呼了一聲。
“這雙靴底牢靠,面子縫了三層線,客官您瞧。”
墨鯉掃了一眼,就知道不合腳,繼續在鋪子里搜尋起來。
鞋鋪的伙計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做雙新的,多久能拿到?”孟戚隨意挑了個樣子,示意道,“比著這個來,再小半寸。”
他說得煞有其事,旁人還以為是他穿的呢,墨鯉也不好反駁,那邊的衡山派長老神情狐疑,畢竟他見到的孟戚都是八十九歲的模樣。
離了鞋鋪,沒走幾步,就看到前方一陣混亂。
“誰在鬧市騎馬?”
孟戚瞳孔一縮,不過也輪不著他出手,混在人群里的江湖人率先把那匹馬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