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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將來,會變成那副模樣嗎?為了那份抱負,大肆殺戮……
程涇川不由自主地轉(zhuǎn)頭,他對目光極其敏銳,察覺到墨鯉看自己的眼神有古怪,立刻出聲道:“今日之事,多謝孟國師與墨大夫了,若沒有二位援手,我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程將軍言重了。”孟戚挑眉,殺了裘思,大概確實對程涇川是一大幫助。
程涇川是何等聰明人,還能讀不懂這言外之意?
他立刻苦笑著說:“不瞞國師,其實這些天……或者說這些年一來,我都在想裘先生究竟想要什么。他不在乎名利,對權勢也不過分看重,要說為黎民蒼生著想那更是笑話,所以只能當他是一心復楚,想做出一番大事。”
畢竟總不能是閑在家里沒事,忽發(fā)奇想要干這費神費力的殺頭造反勾當。
人皆有弱點,拿捏住了就能辦到許多事,這是程涇川從裘思身上學到的。
程涇川曾經(jīng)以為裘思的弱點是秋景,為此他還松了口氣,一個什么弱點都沒有還什么都不要的人,無疑是可怕的。
現(xiàn)在程涇川知道自己錯了,他不得不深思細想,一遍遍回憶裘思的言行舉止。
——“天下還不夠亂。”
——“三王偏安一隅,齊朝內(nèi)憂外患,這樣的僵局要持續(xù)許多年。”
——“百姓跟文士盼望的盛世,在你我的有生之年都見不著,所以我們必須掌握寧王的轄地,以此為踏板,起兵江南,至少要跟齊朝劃江而治。”
這三句,是裘思對程涇川,對那些一心復楚的人說得最多的話。
程涇川喟然:“因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能感到他是誠心真意,雖不太信,可也找不出其他原因,畢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我與玉衡等侍從都是被他一手栽培出的人,他們估摸著跟我也是同樣的想法,那幾句也是實話,天下大勢確實如此。”
孟戚皺眉,想了想還是沒有出聲諷刺。
程涇川沉浸在回憶中,沒有留意,徑自道:“今日聽國師之言,令我豁然開朗,忽然想通了很多事。裘先生……他只是想要換一個更大的,讓他施展得更痛快的戲臺子罷了。”
很久之前裘思壓抑著自己,做一位郁郁不得志的文士,借以掩飾不慎露出的破綻。
后來裘思終于找到一個借口,毫不猶豫地離家南渡,因為裘家太小,什么也施展不開。
裘思真正想要做的事,能讓這個瘋子高興的事,是不斷地挖掘出別人的偏執(zhí)跟抱負,給這些人極好的條件,滿足他們的胃口跟欲望,最后再讓這些人身敗名裂一命嗚呼。
酒色能成癮,權欲亦會上癮。
裘思越玩越大了,寧泰乃至江南都不能讓他感到滿足,偏偏他有承擔得起這份野心跟瘋狂的能力,有本事將無數(shù)人玩弄在鼓掌之間。
“……他果真是敢想敢做,更有華美辭章、復楚之念來掩飾真面目,可憐玉衡等人至死不知這些。”程涇川語氣凝重,卻又透著輕快釋然,因為他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對裘思來說根本不是什么繼承人,裘思也不打算將幾十年辛苦做出的一切交給任何人,他在裘思眼里只是一個比較重要的、去更大戲臺子上演一場英雄抱負的主角。
至于結局是戰(zhàn)死疆場,還是壯志>>
未酬一病不起,就得看裘思的喜好了。
畢竟程涇川還年輕,裘思的年紀卻不小了,戲本子里的人怎么能活得比寫本子的人更長呢?總要有個天災人禍,來個世事難料,把青史做話本任意書寫,將梟雄名將皆做棋子任意擺布,一念分勝負,一句定生死。
偏生在外人看來,一切都像是這些人自己選擇的路,再被大勢推動,互相廝殺。
別說身在局中,縱然細細旁觀,都很難說清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裘思的謀劃,因為他可能只是說了一句話,亦或者是推了那人一把,是他們自己一步一步走進的死局。
程涇川渾身冷汗,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運氣真的不錯。
同時他對穩(wěn)住寧泰局勢,對抗天授王的事生出了一絲動搖。
“活著的裘思你對付不了,死去的你也不行?”孟戚神色冷淡,語氣里不帶一絲嘲諷,程涇川仍舊感到一陣難堪。
“在下……盡己所能。”
程涇川沒有多說,這不是夸海口談抱負的時候。
寧王死后,短短幾天發(fā)生的變故快要將整個江南都掀個底朝天,誰能說自己有本事駕馭全局?
墨鯉將人送進了城。
月色凄清,襯得深夜不滅的燈火更加刺目。
這個夜晚不知有多少人或急促奔走,或在燈下密議,清醒亦或貪婪地籌劃著將來。
“天授王即將踏入荊州……你我留在寧泰的日子,不剩幾天了。”墨鯉忽然開口說。
孟戚還沉浸在江南這片亂局的思緒里,聞言抬首道:“只怕我們走不得。”
他不敢小看裘思。
裘思是被霹靂堂坑了一把,在一個他不覺得很好的日子死了,可這不意味著裘思之前的布置統(tǒng)統(tǒng)打了水漂。一個早就想要死并且為死盤算了許久的瘋子,誰都不知道他的后手究竟有多少。
“這才是裘思‘失蹤’的第一天,那些興風作浪的人還沒有冒頭。”饒是孟戚也感到犯愁,他嘆息道,“按照常理,裘思能動用的棋子無非是他的屬下、平日里有利益牽扯的官面人物,貪心不足的江湖人等等,可是真正能在裘思死后弄出大動作的是誰?”
墨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授王,雖然天授王另找了霹靂堂做幫手,以出乎裘思意料的速度揮軍東進,但他確實是可以左右棋盤的強大勢力。
“……是敵人、他的盟友,或者是知道裘思厲害一直蟄伏不出的野心者。”
墨鯉下一個想到的就是吳王,他跟孟戚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口型,氣音將吐未吐,然后兩人相視而笑。
苦笑。
孟戚揉著眉心說:“你我早有揣測,吳王那邊還是有些能人的,只是比不上裘思。現(xiàn)在看來早先吳王出六百兩黃金去飄萍閣買天授王首級的事,怕是另有隱情。”
吳王的轄地揚州跟天授王的地盤隔了一整個荊州,壓根就不接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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