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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不到，是這時間太緊。

越早能定下來，江南百姓就多一絲喘息之機。

秋景雖沒明說，但孟戚是何等人，這等事情他稍微一想就能捋明白。

事實上他“叫住”秋景也是為了這個。

“吳王膽小無用，算不得聰明，耳根子很軟。”

遺楚三王里面吳王是年紀最大的一個，今年已是快要六十歲的人了，如果當(dāng)年不得楚元帝喜愛，沒被鄧宰相等人看順眼，絕對不可能得到這樣好的封地。

雖然一開始封給吳王的只是會稽郡里的一座城，但這也很了不得，畢竟吳王這個封號就象征著不缺錢用。

孟戚對那些皇子的印象本就淡薄，更何況過了這么多年。

好在遇到墨鯉之后，他逐漸恢復(fù)了記憶，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孟戚記憶里的吳王是很識趣的人，盡管不出挑，辦不成事，可至少不惹事。

因為這個皇子能聽別人的話，這是長處亦是短處，早年在太京的時候，皇子的老師伴讀都由楚元帝掌眼，近身服侍的內(nèi)侍姬妾也不敢肆意行事，蠱惑鼓動皇子，等到楚朝覆滅吳王搖身一變占了天下最富庶的江南四郡，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都來了。

于是吳王就成了屢出昏招，行事莫名其妙的人了。

比方說養(yǎng)了一群江湖人，相信太極觀道人的話，還派人千里迢迢跑到雍州去斬“齊朝陸氏”的龍脈。

又比方說可能受人蠱惑，出了六百兩金子買飄萍閣殺手去西南殺天授王，實則掉進西涼人的圈套，差點讓西涼人攪得江南江北大亂。

“吳王昔年的老師里有一位翰林曾自愿隨吳王自太京來封地，等于是放棄了大好前程，如果他還在世的話，今年約莫七十八歲，他說的話，吳王肯定愿意聽。還有他的正室程氏，乃是靖遠侯的幼女，才略比不得她父兄，卻不是蠢笨之人，閣主亦可想辦法說動程氏。”

程涇川跟靖遠侯是族親，可這年頭遇到變故，族親流落四方，三代以內(nèi)的親戚可能面都沒見過，更別說什么感情了。吳王妃肯定不會看程涇川的面子，她連程涇川這個人都未必知道，不過寧王吳王同在揚州，這唇亡齒寒的道理，吳王妃自然會懂。

秋景精神一振，立刻拱手道：“多謝國師指點。”

“天授王那邊透著蹊蹺，懸川關(guān)失守之事，還望風(fēng)行閣仔細打探。”孟戚也不客氣，鄭重地囑咐道，“至少要找到元智大師的下落。”

秋景頷首，這事孟戚不說，她也得去查。

元智大師武功突破，算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了，即使懸川關(guān)破，僥幸生還的的幾率也很大。

“不瞞秋閣主，我一直疑心圣蓮壇乃至天授王背后另有推手。”孟戚皺眉道。

“……是西涼人？”

秋景立刻就有了懷疑，阿顏普卡蟄伏多年，之前種種跡象也表明他跟西南那邊有牽扯。

孟戚搖頭道：“有一事，閣主或許不知。”

于是便將昔年殷夫子與裘思絕交一事說了，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談?wù)撎煜麓髣莸臅r候起了爭執(zhí)，一個留書出走孤身渡江南下，一個不久后也失蹤了再出現(xiàn)的時候竟然在給圣蓮壇賣命。

且不說裘思是不是早有謀劃，借著這個由頭跑到寧王轄地的，至少殷夫子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不可能給一群草莽之輩做軍師。

“換句話說，西涼人的可能性也不大，像他們這樣的讀書人，很看重皇室的正統(tǒng)之名。”孟戚面無表情地說，“所以圣蓮壇到底是哪里培養(yǎng)出的勢力，我一直沒有找到真相。可天下之大，算來算去就那么幾股勢力。”

齊朝陸氏首先就配不上讀書人眼里的“正統(tǒng)”，不會讓殷夫子“忍辱負重”到那種地步。

寧王這邊有裘思，荊王不可能在家門口養(yǎng)一群餓狼，至于吳王……吳王本人是沒有那個腦子的。

秋景有些暈頭轉(zhuǎn)向了，她揉著額頭，想了又想，試探著問：“難道吳王手下也有像我父親那樣的人？”

“不會。”孟戚搖頭道，“吳王耳根子太軟，把持他看似容易，其實很難，因為他今天能聽你的話，明天同樣可以覺得別人的話有道理。除非他現(xiàn)在脫胎換骨了，跟他少年時完全不一樣，他手底下確實可能有一些能人，卻掀不起什么大風(fēng)浪。”

秋景忽然一震，意識到了什么。

她眼眶泛紅，咬牙一字字地問：“國師是在懷疑裘思嗎？”

她已經(jīng)不稱父親了，甚至不避名諱。

孟戚答非所問地說：“他確實有這樣的本事，也有這樣的能耐。因為昭華太子是有后人的，據(jù)我所知還有一個孫輩逃亡在外，被齊朝錦衣衛(wèi)追殺多年，裘思完全可以捏造謊言找人假扮的‘李氏嫡傳血脈’，暗中拉攏培養(yǎng)一批人手，至于那位昔日友人殷夫子，估計只是他順手坑害的一個可憐蟲。”

秋景幾乎透不過氣了，面色烏青。

孟戚看到她這副模樣，都有些不忍。

“這只是猜測，并無證據(jù)，這般說只是希望閣主有個準備，或許此事跟令尊并無關(guān)系。”

圣蓮壇蠱惑愚弄百姓，是實打?qū)嵉膼毫鰸獐彛镄畜乐耠y書，連一般江湖人都看不起他們，更不要說官吏文士。

秋景眼里滿是怒與痛，無力虛弱地問：“圣蓮壇就是喂不飽的惡犬，蠢笨且惡，只知道咬人……這樣的東西，養(yǎng)大了噬主嗎？”

秋景是真的想不明白，那些貪得無厭的稅吏都比圣蓮壇好使啊，還好拿捏。

孟戚沒說話。

其實他有這個猜測，主要是太巧了。

元智大師之前就提過，天授王加緊了攻勢，懸川關(guān)壓力倍增。

然后荊王跟齊朝隔江對峙，可能已經(jīng)打起來了，這正是裘思的手筆，同時寧泰做好了起兵的準備。益州在這個時候淪陷，寧王現(xiàn)在不想起兵都不行了，別管程涇川能不能說服秋景，風(fēng)行閣是否分裂，甚至孟戚墨鯉有沒有殺死裘思——大勢不可逆，一切仍在滾滾向前。

***

寧泰城外，十里亭。

裘思手持杯盞，輕輕嗅著瓊漿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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