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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白色,也不是什么鶴氅羽衣,但是隨意一站,就是出塵高潔之態。
漆黑的長發以一根木簪挽起,身無配飾,他看著自己缺了一截的衣袖,輕聲喟嘆。
墨鯉已經退到了一丈之外,審視著對方。
說實話,他有些納悶,古話說相由心生,雖然面相之說玄之又玄,并不靠譜,但是一個人如果性格暴戾,或者郁郁不得志,自然會影響到這個人的面貌。
墨鯉不是算命的相士,但他是大夫,望聞問切都是基本功。
此人,并不像是好殺之徒。
他的眉目清正,神情從容,更重要的是剛才短暫的交手,墨鯉感覺到的是一股浩然之氣,好像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巍峨山岳,是灼灼烈陽。
“你是何人?為何跟蹤我?”墨鯉心懷警惕,盯著那人問。
來人沒有絲毫回答的意思,他看著墨鯉手中的刀,緩緩道:“無鋒刀?!?
刀沒有開鋒,自然也沒有鋒刃,它的殺傷力全憑御刀人的心意。這對功力要求很高,還要求使用者永遠清醒理智,才能駕馭。
“刀長不足一尺,可以藏于袖中,故而又稱袖刀?!蹦侨嗽u斷完刀,抬頭望向墨鯉,語氣肯定地說,“你果然是玄葫神醫秦逯的弟子?!?
墨鯉不愿示弱,直截了當地問:“你是孟戚?”
“……那是我曾經的名字,你也可以這么稱呼。”那人神情自然,毫不慌張。
墨鯉不由自主的皺眉,說實話,對方跟他想的完全不同,也沒有薛令君說的那樣冷厲,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嚇暈。
“曾經的名字?隨著前朝覆滅,國師之名也不再?”墨鯉不客氣地問,不管誰被跟蹤,都會不高興的。
剛才那番交手,已經讓墨鯉心里有了底,孟戚的武功確實很高,卻沒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只是這個人非常特異,沒有任何氣息,就像跟周圍的一切完美相融了,再加上踏雪無痕的輕功,讓人很難察覺。
孟戚看著墨鯉,眼神有些奇異,似乎還帶著一抹渴求,他沒有在意墨鯉的怒火,反而解釋道:“并非如此,我不再用孟戚之名,是因為我不記得了?!?
墨鯉一愣。
然后他很快意識到孟戚眼神里的渴求是什么意思,那些頑疾纏身,久病不愈的人看到他,不正是這個模樣?
果然下一秒他就聽到孟戚說:“你是秦逯的高徒,你懂歧黃之術嗎?”
“……”
“看起來是會了,那么能治疑難雜癥嗎?”孟戚的眼睛越來越亮。
墨鯉木著臉,本能地問:“你有何疾?”
這次輪到前朝國師苦惱了,他想了想,艱難的形容道:“就是剛才那樣?!?
剛才什么樣?墨大夫木然地想,難道是莫名其妙跟蹤自己,像個幽魂一樣嚇人?不對,應該說的是——
“你殺了很多人,那座宅子里的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還有一個武官跟他帶來的兵丁活著?!泵掀莘瘩g。
墨鯉立刻冷聲道:“也許不是病,很多瘋病雖然會殺人,卻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更不會刻意選擇受害者?!?
孟戚沒有在意這句話里的敵意,他居然贊同地點了點頭,嘆息道:“我也希望不是瘋病,畢竟誰也不愿意自己是個瘋子,但是事實顯然不是這樣?!?
“哦?”
“我殺人的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殺他們,但是我不覺得我會這么做,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身體,就像是透過別人的眼睛看著這一切發生?!?
墨大夫的神情微變,這種病例,他還真聽秦逯說過。
因為非常罕有,病患又經常被當做瘋子在胡言亂語,所以醫書上并無記載,也就是秦逯云游天下,走遍九州山河,才遇到過那么兩回。
但是墨鯉卻沒有直接承認孟戚這是病,他試探道:“聽起來像是苗疆的蠱,又像湘西的邪術,可操縱他人心志?!?
“這兩個地方我都去過,都失望而歸?!?
孟戚現在看著墨鯉的眼神,讓墨大夫意識到自己如果不給對方搭脈診治一番,估計今天是別想走了。
——萬萬沒想到神秘高手追著自己不放是為了看病。
“你如何猜出我是玄葫神醫的弟子?”
“因為你來那座宅邸之前,我就到了,聽見了你說的話。乾五將你當做幽魂毒鷲,我卻看到了你的臉,幽魂毒鷲并不擅長易容,他不可能是個三十歲不到的青年。此地甚小,除了幽魂毒鷲,也就只有玄葫神醫了?!?
墨鯉反問:“萬一我是路過想要前朝寶藏的人,跟這兩人都沒有關系呢?”
孟戚欲言又止:“……其實,我是在你斬出那一刀時恢復正常的。之前的我,追著你并不是想求醫,我感覺到,他只是對了你有了興趣,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
墨鯉深吸了口氣,他決定不管怎么說,先問問孟戚為什么要殺人。
老師說,救該救之人,治能治之病。
如果是濫殺無辜的人,他不想治。
“你說那個員外叫乾五?聽起來像個代號,他是什么人?”
“他是錦衣衛,為皇帝賣命,屬于錦衣衛暗屬的那一撥,除非立下大功,否則名姓永遠不見天日?!泵掀葚撈痣p手,神情坦然。
墨鯉感到問題大了,雖然平州西北數縣都不買朝廷的賬,可是皇權也意味著莫大的能量。
“你為什么要殺他?”
“三年前,錦衣衛暗屬找到了我的居所,趁我不在,將我家中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