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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清宮和許多結(jié)構(gòu)類似的門派中,都有一條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當下一代弟子也開始當師父了,上一輩就不再收徒,即使碰上根骨奇佳、特別喜愛的孩子,也只會讓他拜在自己弟子門下,收作徒孫。
但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門規(guī),所以當行事一向不拘常理的玄一道長硬是要收年幼的慕流云為徒時,門派中也無人能夠反對。
玄一道長是上清七子的上一輩人中唯一還在世的師叔,一直就隱居在上清宮后山的清風閣里,極少過問門派事物。他一輩子也沒收過徒弟,直到晚年才突發(fā)奇想地收了這么一個關(guān)門弟子,門派中人對此還是頗有微詞的。
好在慕流云和玄一道長師徒二人都住在清風閣中深居簡出,眾人也就心照不宣地刻意淡化了這么一個人的存在,極少讓門派以外的人知道。畢竟在十分講究“長幼有序”的上清宮,德高望重的掌門突然有了一個比他所有弟子都年幼的“小師弟”,是件相當讓人別扭的事情。
可想而知,慕流云從小就沒有什么朋友,與他同輩的都是須發(fā)花白的老人,比他大的人要稱他為“師叔”,跟他同齡的人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太師叔”。從小就沒有同齡人可以一起玩耍的慕流云不得不變得少年老成,每日就呆在清風閣中,不是練武,就是抄寫道家典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上清七子對玄一道長這個唯一在世的長輩很孝敬,像劈柴送水、清理灑掃之類的雜事,自有新入門的小輩弟子輪班負責,雖然道家門派崇尚簡樸,提倡刻苦清修,但供給清風閣的吃穿用度卻都是門派中最好的,連他們每日用的熏香,都是幾十兩銀子一盒的上等檀木香。
慕流云并不知道這些,只知道一日三餐自會有人送來飯食,地臟了自會有人掃,衣服換下來自會有人洗好熨平,缺了什么只要對輪值弟子交代一聲就是了,從來不用為生活瑣事勞心勞力。玄一道長畢竟是個一輩子沒帶過徒弟的人,完全沒有鍛煉弟子生活能力的想法,只知道讓他專心學武,不要為這些雜役分心。
近些年來玄一道長經(jīng)常出門遠游,一走就三五年不回,慕流云便常年一個人獨居在清風閣中。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jīng)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到現(xiàn)在才意識到,其實他從來就沒有自己一個人生活過。
一旦離開了門派中人的照顧,他也只不過就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廢人,對于那些維持生活必需的瑣事簡直一籌莫展。
***
慕流云一路都黑著臉不說話,張馳也不敢主動搭話,直到天色漸漸地亮了起來,他才打破了漫長的沉默:“我們停下吃點東西,讓馬也休息一會兒吧。”
慕流云無聲地點點頭,他們在路邊停下來,放馬在附近吃草,張馳一邊吃著沒什么味道的干糧,一邊偷偷地觀察著慕流云的臉。
昨天他只來得及匆匆一瞥就被慕流云一路追殺,后來又因為光線暗淡和忙于證明自己的清白,一直都沒有閑心去仔細觀察對方的相貌,直到這會兒天亮了,視線也清楚了,他才有空細看慕流云的長相。
這一看,他就移不開視線了。
感覺到張馳無禮的注視,慕流云皺起了眉頭,不悅地問:“你盯著我做什么?”
“十年前,你是不是去過滎陽?”張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問。
“滎陽?”慕流云搖搖頭,“沒印象。”
“你仔細想想,那天晚上,在郊外的一個破廟里,你殺掉了一個半邊臉被燒毀的惡徒,當時江湖人稱半面閻羅梁嘯天,是不是有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