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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謠傳“春山刀因病隱居鏡雪里”,同時,為了向世人展現家族的大度與關切,極盡心思,制造出優待“春山刀母親”的假象。百年來,連接觸到阮家核心的十大高手,都給迷惑了過去。
但阮霰再清楚不過,他的母親早就死了,死在當初的逃亡路上。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為了掩護阮霰離開,她將自己暴露在追殺者刀下——最后,是阿七改換模樣,替他收的尸。
思緒緩緩,腳步緩緩,可饒是再慢,終會有抵達的那一刻,伴隨竹葉刷刷響,阮霰來到石碑面前。他將懷里素雅沾露的潔白梨花放到母親面前,繼而揭開酒壇,盡數傾灑于黃土中。
風蕭蕭,葉漫漫。只身立于碑前,不必言語,再多心緒,已是陰陽兩隔,無處聽聞。
三壇酒,一壇祭典亡母,一壇追思故友,剩下一壇獨自飲盡,長影寥落。
就在阮霰放下第三個酒壇,起身打算離開時,卻見一個身影步入竹林。
此處并非偏僻隱秘之地,時常有人至此伐竹,阮霰本不會多心,但——來者身上所流露出的氣息,實在是令人難以忽視。更不必說,那氣息中還有些微熟悉味道。
阮霰看過去,那人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不慌不忙,掏出一只橫笛。
倏然之間,笛聲起于竹林間,不似秦淮河畔的柔軟纏綿,此音清越,悲而不涼,如同一道澄澈幽遠的月光。
乍逢星辰升起,輝光流轉眸眼,那眼尾輕輕上勾,暈開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但星光淌至阮霰眼中,微光閃爍便被化開去,唯余幽冷之色。
同這樣的目光對視,吹笛人不驚不懼,吹奏不停。待到一曲終了,修長手指一轉橫笛,自竹林那頭,翩翩然掠身來。
此人著一襲絳紫色衣衫,外罩玄地云紋寬袖袍,腰間墜玉,撞得玎玎作響。他站在距離阮霰三尺遠的地方,斜倚青竹,姿態懶散從容。
“在下乃一介無名樂師,偶然路過此地,見公子神色哀傷,心頭頗有感觸,情不自禁吹奏一曲。”
“此曲本與我一般,無名無號,但公子一眼望來,我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個名字。”
“此曲之名,當以‘清輝’二字命之。”
語調甚是散漫,但聲音透著一股子清貴味道,令人難以捉摸真實身份。
阮霰掀動眼皮,上下打量樂師一番,問出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北境之人?”
樂師抬手,指間橫笛轉動,彎眼一笑,漫不經心:“在下的確來自北周,但對南陳并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