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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寒的風吹起楚央額邊的發(fā),他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惶惑。
琴聲一頓,楚央睜開眼睛,道,“他們召喚到了這個現(xiàn)實的半神。”
伴隨著他的話語,那雄渾的綠色漩渦中間,巨大的魚鰭如船帆一般揚起。一聲雷鳴般的咆哮震動大地,足有一棟五層樓高的巨型深潛者猛然從漩渦中躍起,落地的瞬間變壓塌了好幾棟大樓,不論是友軍還是敵軍的生物全都被踩在那雙綠蹼之下,被碾成了肉醬。
然而這還不算結(jié)束,一個更加巨大的深潛者從漩渦中直起了腰身。這一個明顯是雌性,胸前垂墜著一層層的腫塊,腹部肥大寬闊,體型是之前那只巨型深潛者的兩倍。它那可憎的臉上粘著數(shù)不清的海星和珊瑚,渾濁而古老的巨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樓頂?shù)某搿?
楚央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冰冷粘膩的沼澤之水纏裹住,寒流從血脈里汩汩涌過。
達貢和海德拉,深潛者和拉萊耶人崇拜的半神,克蘇魯?shù)暮笠幔了诖蠛V住魃窨颂K魯那被埋葬的神殿中。
母神登陸,龐大的身軀所過的地方,高樓便如泥土捏成的不堪一擊,鋼筋發(fā)出哀叫的聲音彎折倒塌。它走向楚央,大概是想要一把捏碎這個始作俑者。楚央轉(zhuǎn)頭對那兩個顯然已經(jīng)嚇得后退想要逃跑的手下道,“傳令下去,讓所有的五級將領(lǐng)去攻擊達貢和海德拉。””是!”那兩個隨從逃命一般跑了。
楚央面對著逼近的龐然大物,說不緊張不害怕是假的。上一次直面這么大的東西,還是在猿頭村對抗蜘蛛之神。
他努力壓下狂跳的心率,扔掉弓毛已經(jīng)斷了一半多的琴弓,換了一把完好的。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他看到過的死靈之書的內(nèi)容,努力尋找那種頭疼欲裂的、恨不得將頭顱抓開的感覺。
然后,琴音迸發(fā)。
不再是人類的旋律,而是徹底的、決然的、變化多端的混亂。沒有固定的節(jié)奏,沒有固定的音階,沒有任何規(guī)則的束縛。能夠直透腦顱,集中那個最令人恐懼崩潰的點的音樂,會讓人發(fā)瘋的音樂。
這音樂在整個倫敦城中爆發(fā)開來,立刻給戰(zhàn)局加入了更多的混亂。就算是戴了特制耳塞的觀測者們也難以忍受這樣詭仄的噪音,不少級別較低的已經(jīng)開始慘叫亦或是癱軟,再怎么試圖捂住耳朵也無濟于事。無數(shù)難以理解但給人極度恐懼之感的影像出現(xiàn)在頭腦中,有些英國士兵開始不辨敵我,胡亂開槍;有些觀測者也開始相互廝殺。但是海德拉也只是行動稍慢了些,似乎有些痛苦似的試圖捂住自己腦袋兩側(cè)的兩個大概是耳朵的圓洞。這樣程度的神智攻擊,終究還是無法制服有克蘇魯血統(tǒng)的半神。
于是伴隨著不輟的大提琴樂聲,楚央的胸口衣衫崩裂,巨大的花綻放,淹沒了他和他懷里的大提琴。伴隨著琴聲,數(shù)不清的藤蔓如煙花般炸開,化作千萬條鋒利劇毒的荊棘迅速纏裹住了海德拉臃腫肥胖的身體。海德拉顯然感覺到了劇痛,用力掙扎,但是在這音樂中,污穢雙子的力量似乎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札爾的藤蔓散發(fā)著致命的幽光,牢牢地困住母神。而緊接著,羅依扎爾宛如從海平面下迸射而出的驕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向海德拉。
海德拉發(fā)出一聲哀嚎,胸口汩汩涌出墨綠色的血,踉蹌著向后摔倒。遠處的達貢發(fā)出一聲怒吼,猛然躍起,撲向楚央。
可是此時吞噬者的各個五級將領(lǐng)都已經(jīng)趕到,從他們身體中迸射而出的圣痕宛如黑色的煙云,與達貢撞在一處。
楚央只覺得骨骼像是被拆解成了無數(shù)段,身體像是被泰山碾壓過,冷汗從下巴上滴落在琴身上,胸口的藤蔓也仍然在彌散著炫目的流光。
他剛剛將圣痕收回體內(nèi),卻忽然又感覺到了一種汗毛直豎的惶然。
一絲不安的風吹過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