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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的面色愈發凝重,低頭看著楚央挽起的襯衫袖子上露出的紋身。
“看來這個圖案還是沒辦法保護你,被獵犬盯上,就難以逃脫……”林奇抬頭道,“我們可以把這個屋子里所有的角都抹平。或者……我帶你去那間球形的避難所,獵犬進不去的。”
楚央低著頭,半晌輕輕笑了,“然后呢?我不想像你說的那個人那樣躲一輩子。”他頓了頓,低聲說,“我在想……既然這本就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或許我應該接受。”
“你胡說什么?難道你就這么放棄了?!”林奇皺起眉,面露怒容,一把揪住楚央的領子,“你就這么想死么?”
楚央認真地看著他,“不……我怕死,如果不怕的話,你也不會有機會見到我了。”
他還記得兩年前的那天晚上,自己已經放好了一浴缸的熱水,把身體泡在里面,刀片橫在手腕上割下。可是隨著身體越來越冷,就連熱水也無法令他溫暖,一種密不透風的巨大恐懼令他開始恐慌。他害怕,他不想一個人在這間空蕩蕩的浴室里悄無聲息地死去,死了就再也不存在了,那永恒的虛無令他汗毛直豎。繼而他又想到了爺爺,現在爺爺身體雖然十分硬朗,可是以后呢?誰來照顧他?失去了兒子的他再看到自己孫子的尸體,不是對他太殘忍了么?
楚央狼狽地用毛巾堵住手腕傷口,撥打了急救電話求救,之后便昏了過去。幾個小時后一個人在醫院醒來,醫生問他要不要通知家屬,他選擇不告訴任何人。畢竟宋良書剛死,樂隊其他三人仍舊沉浸在悲傷里,他不應該給他們添麻煩。而爺爺……他更加不可能讓爺爺知道這種事。
沒想到的是,那件事之后不久,一向健康硬朗的爺爺因為突發性心肌梗塞陷入昏迷。他只來得及趕回溫哥華見了爺爺最后一面。爺爺一直在昏迷中,只在臨終前忽然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便又闔上雙目,再也沒有醒來。
楚央沒有再回國,而是留在了溫哥華。一段時間以后,就連手腕上的傷都看不見了。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他知道自己是個懦夫,沒有勇氣承擔罪責。而現在,在平行現實的學校他又殺了人……他莫名有種直覺,如果不在這一次了結,總有一天他再也抗拒不了大提琴的吸引,他會在某種黑暗中越陷越深。甚至很有可能和那個戴著鳥首面具的楚央一樣,變成怪物。
爺爺告訴他,要勇敢……是否就是告訴他在連靈魂都丟掉之前,趕快結束一切?如果死在獵犬手里,至少他是為了救人而死的,不是嗎?
“不行!我不準你死!!!”林奇對他大吼著,這還是楚央第一次見到林奇這么生氣。
他望著林奇,對方明明氣得橫眉怒目氣急敗壞,完全沒有平日里美男子的風度翩翩,可是他卻覺得胸口暖暖的。有個人這樣關心自己生死的感覺,真的很好。
他認真地問林奇,“你為什么這么關心我?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不是嗎?”
林奇一愣,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來。
是啊,為什么?他那近乎麻木的人生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么在意過一個人了。
楚央微微偏著頭,用視線描摹著林奇面上的線條,絮絮地說著,“如果你是想要我爺爺屋子里的什么東西,我可以把鑰匙給你。你幫了我這么多,還給我朋友付了手術費,我也沒什么可報答你的。你說讓我當你三個月的助手還債,我連一個月都還沒做滿,實在很對不起你。只剩下幾天了,我覺得我應該搬出去,免得連累了你或是弄臟你的屋子。”
“別說了。”林奇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忽然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抬起他的下顎,用一種堅定而執著的眼神對視著他的雙眼,語調強勢不容反駁,“別忘了,你這三個月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沒有權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