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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總是繃著神情,如今在伏特加的浸潤下,臉頰漸漸透出一絲紅色,那種有些無趣木訥的內斂之感也跟著融化了不少。一杯過后,兩人又各自點了一杯不加果汁只加冰塊的伏特加,之后又各自續了一杯馬丁尼。這個時候的林奇也目光迷離,原本就白凈的皮膚更是微微透紅,如果說平時是王子一般的俊美優雅,此時就簡直是引人犯罪的誘惑了。
而楚央也變得開朗了不少,臉頰一片緋紅,眼睛卻愈發靈動,話也多了起來,甚至會主動講笑話了。兩個人聊得意外合拍,在吧臺上笑得前仰后合。
期間有幾個美女還有兩個帥哥試圖與林奇搭訕,但是林奇卻一伸手摟住了楚央,笑著說,“不好意思啊我已經有伴了。”而楚央竟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也不知聊了多久,臺上已經連續唱了好幾首的女主唱和她的樂隊成員已經在中場休息了。此時林奇用手托著腦袋歪著頭看著楚央問道,“你剛才說你以前是在UBC讀電腦的?那你怎么會跑來這么偏遠的地方當客房服務生啊?”
楚央斜眼瞥著他,醉醺醺地說,“客房服務生怎么了?你看不起我們?”
“當然沒有那種意思,不過UBC這種名校電腦系畢業的,要找到一份高薪工作輕而易舉吧?”
楚央沉默了一會兒,一仰頭把被子里剩下的酒液喝干凈,放杯子的動作稍稍重了些,“首先我沒畢業,中途輟學了。而且本來電腦也不是我最喜歡的,不過是我爺爺希望我讀。”
“那你喜歡什么?”
“我喜歡啊……”楚央抬起頭,看向舞臺上那些被放在原處的樂器。大概是真的喝得有些多了,他有些步伐不穩地站起來,目光似有些恍惚,搖搖晃晃走向舞臺。
林奇站起來,看著楚央在一些客人驚異的表情中走到臺上,伸手拿起了被放在架子上的大提琴。還不等有人來阻止他,他已經將大提琴靠在懷里,左手指尖按在琴弦上,右手拿起琴弓在空中揚起一條漂亮的弧線,然后輕輕落在弦上。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音樂從琴弦上流轉,在琴箱里低沉地共振,如委婉的幽香,在原本喧囂的酒吧中幽幽暈染。大提琴的內斂和低沉絕妙地襯托出曲子中深深的寂寥和悲傷,宛如月之海中無人聽得懂他歌唱的孤獨座頭鯨,茫然無措地到處逡巡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音。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說話,目光望向舞臺上那靜靜拉琴的男人。此時此刻的楚央與之前何其不同,他眼睛微微閉著,身體隨著樂曲的起伏微微搖晃,微醺的燈光給他原本略略刻板的面容也蒙上了一層渺茫,他仿佛成了樂曲的載體,仿佛不論周圍發生什么,不論有多少目光,都與他全然無關。那不是任何一首林奇聽過的曲子,卻有著駭人的感染力,不過是短短一兩分鐘,那種曠遠的孤寂和絕望就已經一波波涌向每一個聽眾,所有的歡愉,所有的幸福,仿佛突然都變得蒼白,變得不堪一擊。那種靜默無聲的絕望,令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有幾個女子已經在低聲嗚咽,就連不少男人也默默流出了眼淚,還有幾個情況似乎不太妙的,竟露出幾分茫然絕望的表情。
林奇聽說過一首名叫黑色星期五的曲子,因為太過悲傷,有不少聽眾在聽完之后就自殺了,從此曲子被鎖在某個秘密地點,再也無人見過。有不少人都說這不過是謠言和炒作,但今天聽起來,不會這楚央拉得就是吧……
好在楚央只拉了兩分鐘,就戛然而止。他像是猛然驚醒一般,有些驚恐地站起身,略微慌亂地將大提琴放回原地。原本樂隊的成員都在舞臺下聽呆了,根本沒人責怪他擅自動他們的樂器,但楚央還是有些慌亂地道了歉,宛如逃命一般沖下舞臺。他心神不定,將酒錢放到桌上,連視線都沒有和林奇對視,只是用有些不穩的聲音說,“我先回去了。”也不等林奇說話,便轉身快步出了酒吧。
直到他離開,整個酒吧還是鴉雀無聲,那種深沉的絕望仍舊彌漫在幽暗的光線里。林奇直覺那音樂不太對勁,便連忙追了出去。
楚央一路沖出了酒店大門,也不管自己連外套都沒有穿就跑進寒冷的雪地里。深山之中除了酒店再也看不到別的燈光,寂夜里只有淡淡云煙中的月亮灑下深藍的光,反射在結冰的白色湖面上。冰冷刺骨的風如鋼錐一般刺入他被酒液麻痹的大腦,令他陡然驚醒,自虐一般地任由風吹透他的毛衣。他雙手扯住頭發,低聲罵著自己,“混蛋!混蛋!傻逼!”明明已經發誓不再碰大提琴了,才不過一年竟然就忍不住了嗎?!
“楚央!”林奇沖了出來,一把扯住他,“你想凍死你自己嗎?!快回去!”
楚央猛地甩開他的手,又似乎意識到對方也不過是為他好,何其無辜,于是低聲說,“我沒事,你不用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