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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說點什么,但又不想一大早與兒子吵架,便鼓著臉忍住了,氣哼哼地大口吃沒有紅油的素色包子,豬肉香香的,里頭裹了點小蔥,面皮筋道又彈牙,沾了海帶湯,鮮得人舌頭都伸不直了。
如果非要說的話,景行這挑食的性子更像他,不太像景元,所以彥卿怨不得別人。何況當年是他想要小孩,景元才是不樂意的那個,說養小孩很麻煩,我當初養你一個就夠受的了,你還想再生一個出來讓我養?
他當時怎么反駁景元來著……彥卿瞇起眼睛想,那個回憶里假想中的小孩現在就坐在他面前幾尺外的餐桌另一端,發色和他一般是淺金色,五官卻像一個翻版景元,這時常讓他感到甜蜜又悲傷。
——他想起來了,那時他們倆在吵架呢,他對景元怒吼:不用您養,反正您都要走了,我自己一個人養他!
真是一語成讖。
彥卿轉了轉眼睛,將那一點傷心的淚水轉回眼睛后面,兒子還坐在面前,一刻鐘后他得出門上班,得打起精神應付外交辭令,現在不是一個緬懷死老公的好時候。
景行卻哪壺不開提哪壺,嘴里也塞著小籠包,鼓鼓囊囊地問他:“爸爸,我們今年也不去羅浮嗎?”
“回羅浮做什么?”彥卿有點累了,試圖搪塞過去,“不都好幾年沒回去了?”
彥卿在羅浮無親無故,只在景行小時候父子二人每年回羅浮一趟,因為他有點想景元,但是景元的近親們也早都不在了,只有幾個幾百年沒有往來的遠親尚且在世。仙舟人傳統上又不舉辦葬禮,連個衣冠冢都沒有的,景元的遺物一部分被他用火燒了——書籍、不常穿用的衣物雜物,太重了,搬家時帶不走,只有那些有紀念意義的物什還留著——景元的發帶、陣刀、文具,還有兩人結婚時合巹用的酒杯之類,被彥卿專門收在一個帶鎖的匣子里,擱在現在這個家里他臥房衣柜的深處。
所以說是因為想念景元而回羅浮,其實也沒什么可以做的。
彥卿記得那時他牽著小小的景行,帶他走過神策府外高高的圍墻,和他說爸爸就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景行鬧著要舉高高,彥卿就用雙手把兒子舉起來,讓他看神策府后院里早已枝繁葉茂的槐樹,他邊這么做、邊想起景元,想起一百多年前、景元退休前的最后一日,也是他們搬出神策府的前一日,他坐在這棵樹的樹蔭里、倚在景元的懷里,二人一起睡了一個長長懶懶的午覺,然后他被西斜的日光曬醒了——現在該沒有這個問題了。
他就這樣帶景行去羅浮的各個洞天,和兒子說一些無所謂的往事,有些是幾年前的,有些則是一兩百年前的,他和景元的回憶實在是太多太久遠了。而景行那時太小了,只以為是父親休假、帶他旅游,開開心心地抱著新買的風箏,帶頭沖在前面,那風箏是在宣夜大道那家專門坑游客的紀念品店買的,彥卿本來不想花這個錢,他一個羅浮本地人、哪有被奸商坑的道理?但他拗不過兒子的倔脾氣——這點也是很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