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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伯塵松了口氣,無奈的看向司馬槿,這么多年過去,她還和初見時候那個乘風遠揚的少女一樣,令人捉摸不定。
“還好?!卑膊畨m呵呵一笑,看向司馬槿的目光中多出一絲暖意:“這么說來,你的玄奧是成了?”
司馬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黛眉稍蹙,良久才道:“之前那話我沒誆你。我能感覺出玄奧存在的力量,牽引著這方天地,像是在引誘我承認它的存在??墒俏矣智宄母杏X到,我距離玄奧大成還差一個契機,沒有這個契機,就算我立下這個玄奧也是不完美的。”
司馬槿悟出的玄奧同樣高深莫測,一點都不比安伯塵的淺薄,正因如此,她才會非得等來最佳的契機才立下這道玄奧。至于怎樣才算是最佳的契機,司馬槿自己也說不上來,她若知道,那天道機緣豈不等同玩笑。
“那你準備如何?”安伯塵問道:“準備借助大道法會來尋找契機?”
“或許吧。我再閉關也閉不出什么名堂,與其繼續苦修,還不如借助這次大道法會的機會,一來印證我的玄奧,二來尋找立道機緣。”司馬槿說道。
“參加大道法會……”安伯塵稍作沉吟,隨即搖頭否決道:“不妥。紅拂,你玄奧雖然了得,穩定和崩潰,象征著世間萬物命運,乃是道中之道??墒悄愎鈺诵W,卻從未和人動過手,未經殺伐,如何參加大道法會?就好比紙上談兵,遇上稍微強些的對手,你只會慘敗。”安伯塵毫不留情的說著,直說得司馬槿嘟起嘴,不悅的辯解道:“誰說我沒和人動過手。你忘了,當初我們從夢術中越過王子山到達歸一島遇到的那個假扮成教徒的女神將,就是被我一巴掌拍死的!”
聞言,安伯塵愣了愣,在他印象中,司馬槿早已定性成擁有絕世才智和獨屬一家的易容術,再加上一招得天獨厚的媚術,除此之外再沒有其它本領來對抗強敵,因此他自然而然的忽略了那日司馬槿殺死女神將的手印。此時回憶起來,就連已是真仙巔峰的安伯塵也心生寒意,腦中不自然的浮現出那日的場景:
印法剛捏成時,一股不動如山、不怒自威的氣息從司馬槿身上傳出。那本是佛家的不動手印,稀松平常,然而被司馬槿捏出時,挾帶著她新領悟出的穩固和崩離奧義,氣勢大變。就仿佛天地、世界被刻畫入一副古卷中,固然巍峨雄壯,可只存在于古卷中,毫無任何動態的存在,讓人覺得無比壓抑。然而當女神將這一刀落下時,司馬槿的手印順勢松開。她松開的方法并非像尋常仙神的手印那樣,按照一定的節奏、韻律,而是毫無規律,無比紊亂的崩離。這種感覺,就仿佛原本約定俗成的事物,比如秩序,已經被人遵循了千千萬年,早成了習慣,卻在一朝被打破,化作過眼云煙——這是一種讓任何人包括仙神妖魔都無比心慌的感覺。再然后……沒有然后,僅僅是司馬槿初悟玄奧時隨手捏出的一個印法,便將明顯飽經殺戮的天宮女神將殺死,而且只用了一招。
“怎么,想起來了吧?!彼抉R槿嘻嘻一笑,頗為得意的看向安伯塵道:“那日我對于此般玄奧的領悟尚淺,道行低得很,即便如此還是殺了那神將,更別說如今?!?
安伯塵依舊搖頭:“這不一樣。那日你算是突襲,打了那神將一個措手不及。今次大道法會可不同,這可是上了擂臺當著所有人面的比斗,對手不會給你突襲的機會。就算你僥幸贏下第一場、第二場,可事不過三,你終難走太遠。”
對于戰斗經驗,無論放在哪個時代,安伯塵都算是當世佼佼者,他所交手的人里有大匡虎狼,有真龍后裔,有仙神妖魔,還有專門為戰斗而生的通天塔斗奴,因此安伯塵壓根無需去想就能判斷出司馬槿在大道法會上的前程。
“我說小安子,你當真以為我這一閉關,把人都閉傻了?你說的這些我豈不知道。”司馬槿瞪了眼安伯塵,沒好氣道:“我和你說這些還不是想讓你幫我琢磨琢磨,我那手印可以如何改良,才能更好的用于真正的戰斗。對了,我剛才出關時聽到你對那三個路人說的話,你會幫他們提高修為是嗎,順便再帶我一起好了。”
“我是準備幫他們提升道行,不過也僅僅是道行,并非戰斗法門?!卑膊畨m道:“提升道行的最好去處自然是神仙府……如今的周天宮。你剛剛閉關出來,難道又準備再回去?”
“那更好。你把他們領入周天宮,讓他們自己修煉感悟去,然而在這兒教我戰斗法門不就行了。”司馬槿說著,微微好奇道:“是了。當初我讓你收紅衣他們幾個天賦極佳的人才為徒,你百般推脫,如今隨便遇上個資質一般的修士你就愿意領他們進周天功修行,莫非幾年不見你的想法改變了?”
其實盧家姐弟和老裘的資質并不算一般,相反的,他們的修道資質算是中上等,特別是老裘能夠修煉到真仙,非是擁有極強的悟性無法做到。然而司馬槿眼光極為挑剔,當初選中紅衣三人可是足足從十萬多人里挑出,這是何等資質。而對于安伯塵一直不肯收徒傳道之事,司馬槿始終耿耿于懷。按照上古法門,安伯塵如今立下玄奧,已有成圣的潛質,他只需將周天之道廣為傳播,擁有越多的擁護、追隨者,安伯塵越有機會超凡脫俗,早早成就無上。
“自然不是?!卑膊畨m聞言笑著搖頭:“其實我同你一樣,也處于某一境界的邊緣,只需悟通,便可讓我的周天一槍圓滿。周天一槍圓滿,非是擊的方圓之地,亦能槍擊過去未來,如此,我便能依靠我的周天槍術打破時間玄奧的束縛,成就玄仙?!?
“這么說來,你也只差一機緣契機,這機緣契機需得從那幾人身上尋出?”司馬槿問道。
“是。”安伯塵簡潔明了的說道。
他不欲告訴司馬槿太多有關“熱血”之于他最后一道關卡的利害,是因為司馬槿修行戰斗法門在即,安伯塵不想讓自己的事使她分心。從修行至今,不算穿越回上古的時間,在安伯塵將近三百載的修行歲月中,他最得意的戰績無不是來自于他最少年熱血的時候,比如關南荒道一戰。然而時間過得越久,安伯塵的道心愈發沉淀。沉淀能使道心穩固,不被心魔乘虛而入,可也會讓人失去最初時候的戰斗熱血,這是戰斗最本質的東西,就如同安伯塵的初始之槍。初始之槍畢竟只是一種意境,被安伯塵硬生生模擬出的意境,他的內心深處早已失去了熱血。事物到終了總免不了返璞歸真,世間大道皆如此,安伯塵的那一招周天四象神槍除了需要將周天無窮玄奧帶入槍意中外,還需要用一腔熱血點燃,否則這一槍即便刺出,也只是徒有其表的一槍,無法憑其打破時間束縛,突破玄仙境。
若有所思的注視著安伯塵,司馬槿忽然想到安伯塵之前行于山林中,滿山奇禽異獸尾隨他之后、亦步亦趨的場景,仿佛被某種氣息所吸引。
“也好。不過他們終究是這個時代的人,因此他們的命數也只存在于這個時代。不管你想要從他們身上尋什么,小心不要節外生枝。”
司馬槿悠悠一嘆道,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只小旗,向半空一扇,轉眼半空中的云團里現出一扇黑色的小門,司馬槿縱身投入云中,奔向小門而去。
“你這是要去哪?”安伯塵問道。
第665章 證道
“去找青兒教主?!彼抉R槿丟下一句話,轉眼消失在旗門中。
和盧舟雷三人不同,司馬槿要想參加大道法會無需去山前廣場報名,直接讓青兒教主給她幽冥教的參賽名額即可,今次大道法會表面上是天下修道勢力的比斗大賽,實則只是三大勢力以及八劍盟之間的權力之爭,因此三大勢力和八劍盟擁有最多的參賽名額。
安伯塵收回目光,他先是靜立著,像是在思索什么。忽然間,他轉頭看向某處,身形宛如風中棉絮般飄蕩起來,須臾間飄落至三仙峰東部的一座山崖前。
這山崖向前凸出,和三仙峰的脈絡趨勢迥然相異,不像是自然成長出,反倒有人為雕琢的痕跡。而山崖下是看不清晰的繚繞霧氣,霧氣呈現出淡淡的紫色,翻滾如海浪,一波接連一波,時不時向上飛出幾道,紫氣東來,又像是發給安伯塵的邀請函。
安伯塵無言的搖了搖頭,腳踩紫氣墜入山谷。
山谷中紫氣下,是茫茫無際的大海,海中有光,卻是熊熊燃燒的紫色太陽,太陽將海水燒得沸騰染得絳紫,蒸騰起紫色的氣流向上飄去。而在紫色太陽之上,端坐著一人,玄甲畫戟,容顏俊美無雙,氣質肅殺冷慢。
此情此景,安伯塵禁不住想起了那個時代紅拂的百年師父,白日宮中女帝。白日宮中女帝既能在三朝中稱之為帝,又能逼退東岳王這般強人,她本身的修為應當在玄仙境,只是因為后來尋訪天宮出世而被打落回真仙。換而言之,司馬槿的師父是在玄仙境時,俘獲了白日。這白日和安伯塵從前俘獲的妖日又有所不同,乃是真真切切的星辰日隕所化,擁有太陽星辰之力。現如今呂風起俘獲一輪紫日,乘坐紫日駕臨三仙峰,彰顯出他不同凡響的霸氣,修為雖然才只有真仙境,可只憑他俘獲紫日的這一手,便足以讓他真正躋身擁有挑戰玄仙實力的秩序破壞者行列。
“久違了。”
安伯塵腳踩一絲紫氣,注視著呂風起。
就見呂風起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眶中泛起奇異的顏色,有冰雪的顏色,有紫日的顏色,還有一抹泛黃的痕跡。冰雪是呂風起骨子里的冷漠,紫日是他如今座下法駕,至于那一抹泛黃,卻代表著他在地府黃泉百年修行所得。
修煉到終了,都會進入一種返璞歸真、化繁為簡的狀態,如呂風起,此時的他就顯露出最本質的三種特制。
微微點頭,呂風起沒有說話,一股威武霸道的氣息自然而然的從他身上流淌出,三十年的東神教教圣,手掌征戰殺伐大權,天下最有權勢的幾人之一,呂風起擁有這身氣質也不足為奇。只是他身上屬于這個時代的氣息越濃,這個時代對于他的烙印也會越深,在天地崩潰之前這算是好事,可在此之后,這對于呂風起而言,無論他的修行還是道心,都是一件壞到極點的事。
以呂風起的眼力見識,他不可能看不出來這點,他也不是目光短淺、只在乎眼前之輩,可他為何要如此沉迷?
安伯塵有些不明白。
沒等他繼續想下去,呂風起的眼神陡然變得熱烈起來,座下紫日隨著他的眼神膨脹,紫色的光華挾帶奇妙的玄奧彌漫在山谷中,每一絲紫光紫氣竟都擁有一方真仙的氣息,卻匍匐如兵,沉寂在呂風起熾熱卻壓抑著的目光之下。
安伯塵一愣,隨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呂風起這樣的眼神他怎會不熟悉。
幾乎就在安伯塵露出笑容的同時,呂風起眼神中暴露出一絲殺機,目光不再壓抑,如同千萬神兵的紫日光華轟然而出,席卷向安伯塵。這般威勢雖被呂風起精準的控制在山谷范疇中,可每一絲紫氣劃過空氣,都會翻絞出一片虛空,千萬紫華一路傾軋,每一道都擁有真仙之力,瞬間便讓山谷被千萬片虛空填平,虛空聚攏,竟形成一個黑色的大洞,黑洞中散發出劇烈的吸力,牽絆著安伯塵的腳掌,而千萬紫華則以比先前還要快的速度沖擊向安伯塵的上半身。
整個崖底山谷在呂風起目光的演繹下,變化成一只奇怪的魔手,似想將安伯塵扭曲撕扯。
安伯塵冷靜的站在“魔手”正前方,他看著呂風起的攻勢,眼里流露出一抹異樣。
呂風起從前的玄奧是“極”之力量,雖也是了不得的玄奧,卻不如安伯塵的周天玄奧博大精深??裳巯聟物L起發動的這番攻擊中卻絲毫找不出他從前的“極”之玄奧,而是充滿一種能令天地湮滅、唯我獨尊的霸氣。這種霸氣又不是一般的王霸之氣,而是由紫日正能量衍變成黑洞負能量,進而聚攏成一股矛盾、扭曲的力量。
這種力量似曾相識……安伯塵眉毛一挑,卻是想起了他當年所翻閱的幽冥教典籍,那里記載著一名遠古大神通者的功法玄奧,有關興衰之中所蘊含的道義。安伯塵猜測,那名大神通者十有八九和創立幽冥教的海族公主有血親關系,讓安伯塵深感興趣的并非兩人間的關系,而是那部證道興衰的功法,因為在君子國的功法島陣中,安伯塵也見過這篇功法,雖然只有只言片語的描述,可在島陣諸多記載功法的石碑里,那塊石碑排位極為靠前,和《南華經》、《道德經》齊平。
呂風起依靠眼神所衍化的紫日光華擁有興盛的道義,而紫日撕碎虛空所化成的黑洞,則擁有衰亡的意味。無論興盛也好,衰亡也罷,都擁有獨特而強大的力量,兩方道義合成玄奧,更是不輸于《南華經》《道德經》這樣包含天地至理的功法。
只不過眼下的呂風起應當還沒從紫日、黑洞中悟出興盛和衰亡,否則他光是一個眼神便能殺真仙敗玄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