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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安伯塵不及多想,低吼一聲,猛地躍身而起,抱緊無邪滾落在地。
凄慘的嘶鳴聲傳來,目光所及,安伯塵手臂微顫,就見那匹跟隨了他十日的吳國馬被紫雷打個正著,痛苦嘶鳴,五條紫雷劃過馬身,仿佛五柄利刃。下一刻,吳國馬被切成六份,骨骼血肉高高飛起,落回地面后已是血肉模糊。
強忍著胃中的抽搐,安伯塵喘著粗氣,難以置信的望向厲霖。
就在他分神間,又是五道紫雷從厲霖指間躥出。
安伯塵心頭一緊,連忙滾向一旁,堪堪避開那五道紫雷,余光中,身后冒著黑煙的窟窿清晰可見。
……
“果然是秘術。”
茶樓上,張布施目不轉睛地盯著不斷施放出紫雷,打得安伯塵疲于奔命的厲家公子,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喃喃說道。
坐于他對首的秦國僧人亦面色凝重,半晌,低喧佛號,幽幽道:“他這般秘術當屬雷術中最基本的五雷術,可當今大匡,除了神師外,也只有那些不出世的居士異人才會……他這五雷術雖才修煉到一輪,可也不是安施主所能敵過。”
不約而同的,兩人相視一眼,轉瞬分開。
他們皆為當今神師的傳人,來琉國所為何事,雖未明說,可也心照不宣。
本以為要過上許久才能尋出端倪,卻沒想今日演武場上竟見到了秘術,厲家公子既然會秘術,那他背后定有高人,若非那等隱世居士,便是新晉的神師。
即便找到頭緒,可兩人依舊愁眉不展。
秘術者,不傳之秘,極少有人能掌握。它不同于道技,也不同于道法,卻兼兩者之長。威力莫測、神通玄奧,且無需去念繁瑣的咒語,也無需捏出復雜的手印,一咒一印,片刻間施展出來,既能用于遠戰,也能用于近戰,說是有神鬼之能也不為過。
秘術種類繁多,強橫無匹,卻鮮有人能掌握。不單因為修習秘術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承受的代價,還因大匡神師和皇室諸侯的聯手打壓。
先天無底洞者修為高深時,能瞬發道法,秘術修煉者則相當于后天無底洞,若成氣候,天品秘術大家對上神師也毫不吃虧。
世人皆以為皇室諸侯搜羅秘藏道符是為了壓制擅長道法的修煉者,事實上,對付那些修煉者,只需要快馬一匹猛將一員即可。
鎮壓國脈的道符真正要對付的,是擁有神鬼之能的秘術大家。
第059章 生死一線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火紅的霞光從天而降,籠罩琉京上空。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沉默著,百姓們目瞪口呆,文武大臣神色復雜。
此時上演的,是那些光怪陸離的戲文里才會出現的故事。
厲家公子懸浮于半空,宛若神祇,眸耀紫華,手捏印法。
每一個手印發出,都會奔騰出五條紫雷,仿佛出弦的利箭,直射安伯塵而去。
安伯塵凡體俗胎,哪敢硬接,倉皇逃竄,險象環生。
百姓們不知所謂,只當是高明的道法,可文武百官見多識廣,如何看不出厲霖所施展的,正是絕跡于琉國多年的秘術。
終于,一名年邁的武將忍不住站起身,朝向東面高閣抱拳道。
“啟稟君上,匡帝有約,但凡秘術不得輕易使用。只能用于斬妖除魔,以及對外征戰,今日這比試……”
看得正起勁的琉君微微蹙眉,面露不悅,沉吟著道:“方愛卿,此乃我琉國。”
放在數十年前,琉君這話定會被論為大不敬,然而這些年來,匡惠帝昏庸無能,直屬皇室的幾大行省民怨紛紛。陳國之變更令其余諸侯心灰意冷,漸失了從前的恭敬,如秦國這等大國的諸侯更是暗中厲兵秣馬,彼之異心,路人皆知。只因匡皇叔尚在,才令各方諸侯不敢輕舉妄動,然而光是行省內的憂患就令皇室中人疲于應付,哪還有精力去壓制各方諸侯。
聞言,方姓武將神色黯然,卻硬撐著,抱臂拱手,沒有退下。
“方將軍所言極是,君上,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如算他們平手。況且那秘術……”
又是一名老將起身進言道,這一回琉君沒有開口,開口的是東南高閣上的左相。
負手立于閣欄后,左相笑吟吟地看著那員老將,點了點頭道。
“君上知道幾位大人愛惜人才。可比試就是比試,君上金口玉言,指望著兩位俊才能分出個勝負高低,哪有打平的道理?秘術雖禁絕濫用,幾位大人可曾想過,我琉國大軍中若有一名秘術大家,來日遠征南荒之地,當能避免多少傷亡?幾位大人只重眼前所謂的人才,不為長遠考慮,眼下若是開口止住,影響了厲霖的信心,往后修行之路就此夭折,對我琉國的損失,豈是幾位大人能承擔得起?”
左相不急不慌的說道,雖有強詞奪理之嫌,可句句掐中要害,又暗含譏諷,說得兩名老將軍面紅耳赤。
對琉國而言,最損國力的便是十二年一次的遠征南荒,每每損兵折將,耗費錢糧,徒勞而返。左相明譏暗諷,言道琉國武將無能,那兩位老將想要辯解,卻又無言以對,只得忍氣吞聲,訕訕回返,看向安伯塵,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同情。
徒有千里馬,國君不惜才。
倘若放在重武的秦國,如安伯塵這等天生武將之材,定會倍受恩寵,傾心培養,哪會像琉君這般,將他置身險境,任由死活,毫不可惜。
樓閣上的老將們相視苦笑,國君心意已決,他們也不敢多言,只能暗中盼望著安伯塵能保全性命。
然而,想要從秘術家手上逃得一死,即便只是最簡單的秘術,又談何容易?
安伯塵疲于奔命,左突右閃,險象環生,可樓閣上的對話卻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
原來這秘術是嚴禁濫用的……說是比試道技,到頭來,這厲害霖奈何不了我,居然施展出秘術……
無名之火從心底騰起,熊熊燃燒著。
安伯塵面無表情,麻木閃避,縱有滿腔怒火也無法發泄。
他知道琉國乃至大匡,等級森嚴,世家高高在上,平民身份微微。可他從前跟在離公子身旁,渾渾噩噩,并沒多少感覺。直到今日這演武場上,他方才醍醐灌頂,如夢初醒。
原來像自己這樣出身低微的佃戶子弟,壓根一文不值,死就死,亡就亡,閣樓上的那些人眼都不會眨一下。空有律令法規,也只是對自己這等出身卑賤者而設,對于如厲霖這等世家子弟毫無半點約束。
說到底,這場比試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公平可言。
自己能戰到現在,逼得厲霖使出秘術,足可引以為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