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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離公子的身家,請一天品修士筑火當輕而易舉,兼之他搜羅的這些秘本,成就一方高手也非難事。只可惜公子生性憊懶,空有寶山卻不知使用,到頭來被王馨兒所殺,棄尸荒郊野,這些秘本也落入自己手中。
下意識的看了眼身后笑瞇瞇的“離公子”,安伯塵不禁一怔,卻是陡然想到,離公子這一死,落入他手中已不單是區區密本,只要他想,這七層墨樓以及公子偌大的產業,都能被他轉手而得。
心頭一陣疾跳,冷風沒入窗欞,漸漸撫平少年躁動的心。
“能得千兩黃金和修行之法已是從前難以想象的事了。爹爹說過知足常樂,太過貪心往往不會有好下場。”
深吸口氣,安伯塵喃喃說道,隨著他一口氣吸入,小腹處又灼燒起來,而他的眼里也閃過一絲白火。
倘若紅拂女或者劉大家在此,見到安伯塵這副模樣,定會驚訝得合不攏嘴,眸露白火正是天品修士的標注。
安伯塵自然不是天品修士,戲文里的狗血橋段又怎么會一而再再二三的發生?誠如劉大家白日里所言,安伯塵筑火失敗,可劉大家并不知道,他攝入的那兩道精火,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消散,而是留在了安伯塵體內,此時正緩緩游走于臍上神闕穴中。
精火若為筑火所用,無論成功或者失敗,都會漸漸消散,此為修行臻理,數千年來修行者們的共識,可卻在今朝,被安伯塵這個平平無奇的小仆僮打破,若被修行大家們知道,定會瞠目結舌。
適才安伯塵深吸一口氣,卻是吹動神闕穴中的精火,閃出火影,映于瞳仁中。而每每吸氣時,他總能感覺到臍窩那塊還有一處在發熱,雖不及劉大家留下的精火,可卻令他精神振奮,渾身舒暢。
安伯塵哪還猜不出,那是他自己的先天之火,可偏偏只能呆在神闕穴中,無法被引出。
這件事,安伯塵誰也沒告訴。自從心智打開后,回顧呆在公子身邊的這四年,他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可偏偏又無法描述出來。此時又出了這樁古怪無比的事,安伯塵下意識的生出幾分警覺。
“既然是公子珍藏的秘本,說不定會找出解決之法。”
安伯塵自言自語道,挑起一盞青燭燈,坐于高樓窗欞邊,開始翻閱一旁的書卷。
“《龍虎經脈論》……”
拾起第一部書,安伯塵好奇的翻開,一大段引述看得他頭昏眼花,往后幾頁卻是身體的經絡圖。
緊鎖眉頭,過了許久,安伯塵漸漸看出點名堂來,人體內有經絡無數,由經脈和絡脈組成,經脈又分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兩大類,奇經八脈中有兩條似乎很重要,被公子用紅色標注出來,分別稱為任脈和督脈,任脈在胸前,督脈在身后,卻互不相連。
“似乎找不出解決之法。”
安伯塵暗暗說道,將《龍虎經脈論》放于一旁,又翻開另一本書。這本書關于人體諸穴,安伯塵翻了一半,又放下,抓向第三本書……
長夜漫漫,夜色凄凄,少年人獨坐窗前,身前的書已被他翻了大半,可卻依舊無法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青燭燈燒了大半,安伯塵只覺眼皮沉重,困意上來,張口打了個哈欠,剛想伏案小睡會,就在這時,一陣夜風卷動風鈴“嘩啦”作響,侵入樓內,卻將安伯塵手前一本書掀開。
書頁翻飛間,安伯塵恍惚間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心頭一動,困意蕩然無存,他伸手拾起那本書,就見封皮上寫著五個字《大匡神怪談》。
“神鬼之事?”
安伯塵皺了皺眉,可還是翻開書頁,落手處現出一張墨色的信箋。
信箋上寫著四個名字,正是離公子身邊四仆僮,安伯塵自然也在其中,在他的名字下寫著一個水字,而李小官的名字下則寫著個金字,其余兩人分別寫著木和土。
“金、木、水、土……”
打量著信箋上的四個字,安伯塵隱約中覺得有些眼熟,陡然間,眼前一亮,卻是想起了在此前三年中,公子曾教他們吞丹煉藥。那丹藥每個月服食一次,且每個人的丹藥各不相同,安伯塵所得丹藥上寫著的正是水字。可也只持續了三年,去年年關時,也不知為何,公子不再讓他們服食丹藥。
“難道今日怪事和那些丹藥有關?公子讓我們服食丹藥又是為了什么?”
安伯塵精神一振,可他將那信箋來回翻了數遍,除了四人的名字外,再無只言片語。
目光落向夾著信箋的那一頁,安伯塵心中暗道,莫非那秘密藏在書里?
不作猶豫,借著黯淡的燭燈,安伯塵低聲誦讀起來。
“匡齊帝年,有書生姓張,喜道術,不愛房中事。其妻恨之,遂引張生到郊外一深洞前,只道此洞怪哉。張生奇之,探頭尋望,其妻用力一推,張生墜入洞中。張氏心中惴惴,恐神明怪罪,遂投入熟雞熟羊,祭奠其夫。張生醒來,饑餓難耐,幸好有熟肉尚可充饑。吃完雞羊,有了些力氣,張生苦尋出路,卻在腳底發現一洞穴,張生俯身爬入,洞道彎彎曲曲,狹小潮濕,爬了數十里,洞道漸寬,且有微光傳來。張生直身而行,只覺腳下塵土如飯香,遂撿起吞食,不再饑餓,又行了數十里,就見前面有高山流水,山上高殿矗立……”
安伯塵讀得正暢快,冷不丁的,忽覺背后一寒。
撓了撓頭,安伯塵不以為意,繼續向下看去。
冷風襲來,吹晃燭火,少年人看得津津有味,神采飛揚,絲毫沒覺到屋子里的古怪。
直到一陣低沉的聲音響起。
“離公子死了幾日?”
“四……”
安伯塵隨口答道,可話未說完,他陡然驚覺,腦中“嗡”的一聲,滿臉不可思議,手中書卷“啪嗒”一聲墜落于地,整個人如墜冰窟。
第015章 人丹
火苗抖動,“嘶嘶”作響,安伯塵打了個哆嗦,只覺屋里又寒了幾分。
深吸口氣,安伯塵回身看去,從樓柱旁的陰霾中浮出一條高壯的人影。青燭燈華光暈點點,落在那人身上,花白的長發沉如止水披于肩頭,此時正出神的打量向“離公子”,面無表情,也不再言語。
待到看清來人的相貌,安伯塵心頭咯噔一下,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那名老人安伯塵再熟悉不過,別人見他一面難比登天,可安伯塵這四年里,見過他不下百次。
琉國右相,領南方三十萬戶之地,上殿可佩劍,面君可不拜,匡帝欽封的霍國公,也是和離公子最親近的琉國重臣。
一將振臂呼,八百兒郎出,披夜走琉京,千古第一功。
琉國七歲小兒都能朗朗上口,安伯塵又怎會不知。論功勛,琉國滿朝文武無人能比,論威望,就算整個大匡王朝能和他相提并論的也只有區區幾名老將。當年大匡先帝遠征海外,霍國公還只是區區一偏將,奉命探查敵情,恰巧遇到敵方前軍,落敗而退,被敵軍困于山峽間,長達半月。大匡上下都以為霍國公戰死,直到有一天,一名斥候從軍營外的河流中拾得一竹筒,里面竟有霍國公的血書,內中記載著敵軍分布,并向匡帝請命,舉火為號,匡軍主力突襲敵軍側方,而他率領僅剩的五百軍偷襲敵方后軍輜重之地。
那一戰是匡朝遠征軍扭轉局勢的一戰,也是霍國公的成名之戰。
當霍國公領著三十名精疲力竭的琉國子弟,高唱匡朝戰歌,踩著如血般的殘霞策馬回轉時,大匡十三諸侯聯軍無不避馬相迎,槍矛橫舉以示敬意。而匡帝更是親出轅門,取金盔,斟烈酒,敬向滿身是血的琉國將軍。
若無霍國公急中生智,于絕境之地漂流竹筒傳報敵情,若非他不顧缺兵少將,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偷襲敵方后軍,三百余萬大匡聯軍恐怕要雄赳赳的渡海,灰溜溜的退軍,貽笑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