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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師》
作者:今夕何夕!
內容簡介:
仙人死絕,傳承凋零,僅余一部修行秘籍卻被大匡諸侯、世家所持。
從圓井村走出的小仆僮,懵懵懂懂的踏足暗流涌動的琉國京城……和戲文里老生常談的一般,不過又是一段狗血傳奇的開場,可當他終于登閣望云,驀然回首,卻發現自己只是無數傳奇中的一段罷了。
如此,是隨波逐流,還是脫穎而出……
第1卷 少年青衫戲江南
第001章 好戲開鑼
公子死了。
昏暗的密室中只有面無人色的少年,以及窗欞邊的一排火燭,嗞嗞燃燒著。不知從哪飛進來只夜蛾,撲騰著翅膀掠過燭火,似被火光吸引,忍不住想要采擷一番秋夜之下寥寥無幾的溫暖。轉眼后,“嘶”的一聲,夜蛾被火光吞沒,安伯塵打了個冷顫,急忙轉向墻壁。
念叨著墻壁上的詩句,安伯塵汗流浹背,心頭撲通撲通直跳。
這一首七絕詩,且是古七絕,形體自由,除了尾韻外不受其它格律約束,也正因如此,才讓他無從下手。
他并不清楚外面那些人想要從這首詩里找出什么,只知道壁上用鮮血所書的是公子臨死前留下的絕筆,關乎琉國所謂的秘密,關乎天下氣象,自然也關乎他的小命。
“九十九閣煙塵迷,千百樓臺邇相遺。望君且緩相思苦,來年方曉妾心意。”
又念了一遍,安伯塵嘴角泛起苦澀,低聲喃喃著。
“用戲臺上的話講,公子才高八斗,作得一手錦繡文章,武能平天下,文能佐帝王……怎么死前卻寫出這么一首……狗屁不通的詩來。無韻無律,無病呻吟,倒像小娘子的牢騷之言。”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被關在只有一絲月光和幽幽火燭的密室中,白日屠殺時留下的血跡在如水月華下更顯猙獰,任是哪一個十三四的少年人都會驚慌失措。更何況在密室外還有百多戴著青銅獠牙面具的大漢,手舉長刀,刀上猶粘著那個糊涂公子手下親衛的鮮血。
對于跟隨了將近四年的公子,安伯塵并沒太多忠誠,不單是他,其余幾名少年仆僮也是如此。
這也難怪,他們并非世家中從小豢養的奴仆,大多來自琉國周邊的村莊,爹娘也莫出佃戶之流。富戶人家望子成龍,使點不足道的小錢便能將兒女送往書院教塾,可這些帶上全家老小為別人干活的苦哈哈們一年忙到頭,所得的錢糧也不過勉強度日罷了,何來閑錢供娃子們讀書,除非“借僮”。
琉國位于大匤王朝東南,隔江臨海,商貿通達,自古便是富庶之地。
富庶伴風流,古之常理,琉國人杰地靈,王侯將相的風流韻事貫諸史書,新鮮事物也層出不窮,便如這“借僮”。國中世家乃至稍有底蘊的富戶人家都豢養奴仆,代代相承,家奴雖乖巧,可使喚久了,倒失了新鮮感,于是乎世家子們便將目光投向佃戶。佃戶們雖貧賤,可好歹也是自由之身,子女清白,且沒有家奴的卑躬屈膝,當作奴仆來使喚對于世家子們來說別有一番情調。
大多數佃戶都巴不得能將兒女借給那些貴公子們當仆僮,不單可以換來足夠一年度用的錢糧,還能為兒女謀條好出路。呆在那些富家子弟身旁,也有機會跟著識字念書,總好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面朝黃土背朝天,苦了大半輩子也走不出兩三畝的田地,運氣稍好些,指不定還能被那些大老爺們看上,從此平步青云。
事實上,能得大運氣謀個好出身的佃戶子女少之又少,更多的是被世家子們玩弄一陣后,漸失了新鮮感。被騙入府籍充作家奴的算是走大運,而被百般折磨,不堪屈辱自盡后棄尸荒野者比比皆是。
琉國不乏風流之士,樓閣望煙花,煙花覓佳人,好似繁華錦卷的氣象卻因荒野外的餓殍殘尸,而落下無法拭盡的墨點。
卻有一人,自北而下,布衣瘦驢,踩著七年前的那一場冬雪來到琉國,不是佳公子,勝似佳公子,輕轉衣袂便在那幅繁華錦卷上留下重重一筆。
布衣離公子,七載冠東琉,銅馬載金銀,輕歌別帝王。
戲班子里的伶人顰蹙婉轉,如是唱道,區區十字盡表離公子七年中留下的段段傳奇。
可傳奇終有結束的一天,只不過,包括安伯塵這些貼身仆僮在內,誰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快得讓他們措手不及。公子帶他們出游看戲時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細細回想起來,公子除了逼他們吞丹煉藥,定下一條條古怪的規矩外,也算待他們極好,不像別的世家子們動輒打罵貼身仆僮,也不會減衣少食……
燭火的光暈刺痛了眼眸,冷風吹來,掀動火苗左右搖晃,安伯塵打了個激靈,強壓下胡思亂想,怔怔地盯著那首七絕。
公子在他們眼前被那個惡女人斬下腦袋,橫尸當場,已死得徹徹底底,此時再去想他又有何用,當前最要緊的便是破解詩謎,救下自己和其余三名仆僮的性命。
“九十九閣煙塵迷,千百樓臺邇相遺。望君且緩相思苦,來年方曉妾心意……公子啊公子,你若在天有靈,就現身告訴伯塵吧,伯塵留得性命也好日后為你老人家燒兩柱香。”
少年揪著眉頭喃喃自語著,他的相貌并不英俊,算是普通至極。可作為專為公子掌墨的仆僮,或許不經意間染上了幾分書卷味兒,使他看上去眉目淡然,偏偏此時又心急如焚,雙眼發直,若被人瞧見,定會覺得這少年有些傻氣。
就在這時,一道冷風從背后襲向安伯塵,本就滿身大汗,此時被風一吹,更覺冰冷,像極了老人們所說的魂魄反陽。
“公子!”
少年欣喜若狂,猛地扭頭,沒入眼簾的自然不是笑吟吟的公子,而是那個戴著面紗、身段婀娜的女子。
也正是她,手執五尺長劍,口念咒言,將公子以及他一段段傳奇斬落于琉國開平七年的秋夜下。
一瞬間,心中由大喜到大悲,卻非一個佃戶出生、初入繁華京城不過四載的少年所能承受。膝頭一軟,安伯塵一屁股坐倒在地,面白如紙,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目光落向安伯塵,逡巡半晌,女子輕嘆了口氣兀自搖首。
“那人死前說了,我們要找的秘密都藏于這首七絕中。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莫非死前他還要作弄我們一回不成。”
“馨兒還真是心性單純,離公子生前尚守口如瓶,如今死了自然想讓那個秘密隨他一同入土,又怎會向我們傾吐真相。更何況這些仆僮個個愚昧無知,即便詩中真藏著那個秘密,他們又怎會發現。”
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安伯塵抬眼望去,走入密室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身穿灰袍,環眼薄唇,眉宇間透著幾絲陰霾。他走到女子身旁,嘴角含笑,突然伸手重重掐了把女子豐滿挺翹的屁股,用后背擋住半敞的鐵門,顯然不想讓外面的護衛瞧見。
安伯塵心頭一驚,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年輕女子并未動怒,露于面紗外的頰邊飛起一抹粉霞,隨后推開老者,輕啐了一聲。
“柳師,今夜形勢緊迫,不比往常,你別再逗弄馨兒了。唉,倘若真找不出那個秘密,又殺了離公子,被琉國人察覺到蛛絲馬跡,我們這趟琉國之行可要就此終結了。”
說著,被稱為馨兒的女子有意無意的看向安伯塵,目光閃爍。
“有為師在此,怎會被琉國那些蠢材察覺?”
淡淡一笑,老者從腰間抽出血漬未干的寶劍,遞給女子。